望舒听他说完,想了想,敬酒不吃吃罚酒,她都没拿这些人敢拿,疯了吧,平日里得是多嚣张?
这种人都不必细查,罪证肯定一堆堆的,“崔使君,查查这个陈掌柜,查几个典型出来,要罪证确凿的。”
“还有,码头边上供石料的那个王大户——”望舒想起了这两天翻的档案,“去年秋汛的时候,他的采石场塌方,压死了五个采石工。死者家属到州府递过状纸,案子被压下来了。”
“是臣压的。”崔刺史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他没有推卸责任。当时王大户走了长史的路子,长史到他面前来说情,说那五个采石工都是流民,没有户籍,死了也没人追究,不如大事化小。
他那时候还在混日子,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案子按下了。
望舒看了他一眼,“那现在就不要按了。查,凡是手上不干净的,一个一个查。以前没人查是他们运气好,现在要投资建坊了,总得把账目理理清楚。身家清白、手脚干净的,采银司欢迎他们来投资。手上沾了血的,该坐牢坐牢,该罚没罚没,田产充公之后正好拿来建工坊。崔使君,你放手去做,有采银司给你托底,你怕什么?”
崔刺史站起来朝望舒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当天下午,明州府衙的差役便敲开了陈掌柜家的大门。带队的是崔刺史亲自点名的一个老捕头,在明州衙门干了二十年,抓过海盗也拿过逃犯,敲一个乡绅的门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事。
陈掌柜正在后院里跟几个乡绅喝茶议事,听见前院传来差役的呵斥声,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就僵住了。
差役们查抄了陈家账房里的全部账册,又在陈掌柜的卧室夹墙里搜出了一摞地契和几本私账。
两相对照,陈掌柜隐匿田产、逃税漏税的账目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此外还查出他去年以次充好、将一批发霉的陈粮以新粮价格卖给明州官仓的记录,差价高达两千贯。
老捕头让陈掌柜在供状上画押。
陈掌柜不肯画,咬着牙说自己是冤枉的,要去找崔刺史当面理论。老捕头把供状往他面前一拍,说:“陈掌柜,使君说了,他不想听你喊冤枉,他只想听你解释清楚这些账目是怎么回事。”
陈掌柜被押走的时候,街坊邻居围了一大圈。他在明州地面上威风了几十年,头一次被差役架着胳膊塞进囚车,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惶恐再变成灰败,嘴唇哆嗦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那几个在后院里一起喝茶的同伙,早在差役进门的时候就翻后墙跑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当天晚上,王大户就亲自赶着一辆牛车来到明州府衙门口,车上装着满满一车铜钱,说是来补缴去年采石场的矿税。
崔刺史连门都没让他进,让差役在门外把那车铜钱收了,给了一张收据,然后递了一张传票给他。
“王大户,补税的事你办完了。现在咱们来谈谈去年秋汛塌方压死五个人的事。状纸还压在州府呢,你得给那五家孤儿寡母一个说法。”
王大户的脸唰地白了。
三天之内,崔刺史接连查了五家乡绅。除了陈掌柜和王大户之外,还有一家盐商走私私盐,一家粮商囤积居奇哄抬粮价,一家木料商在港口供料中以虫蛀木料充当好料、从中骗取货款。
罪名最小的罚银五百贯,罪名最重的没收田产宅院,本人押入大牢等候押送洛阳刑部复核。
五家的田产充公之后,加起来足有万亩,望舒让崔刺史从中挑了几块靠近港口的地皮直接划入工坊区,剩下的田地登记入册,分配给那些被乡绅兼并了土地的农户复耕。
这一轮清洗下来,明州城的风向彻底变了。那些还在观望的乡绅们终于意识到,这位狄总办和崔刺史不是来跟他们商量着分蛋糕的,是来掀桌子的。
以前那套欺上瞒下、以次充好、克扣盘剥的把戏,在这两位面前不但不管用,还会把自己送进大牢。
而与此同时,投资公告上那条“盈亏自负”的条款,此刻看起来反而不那么吓人了。朝廷虽然说不保证盈利,但至少朝廷是真的在按规矩办事,没有借投资的名义坑他们的钱。
第一批真正有意投资的乡绅走进了明州府衙,最先来的是南市上一家做了三代瓷器生意的林家,家主带着两个儿子,恭敬地在户曹的案桌前坐下,报了三千贯的投资意向,指定要投瓷器坊。
林家是做瓷器生意的,手里有江南好几家瓷窑的包销合同,对倭国和新罗市场的行情了如指掌,投资瓷器坊对他们来说是再自然不过的选择。
崔刺史亲自接待了林家父子,让户曹当场登记入册,又让崔家老二带他们去西郊看瓷器坊的规划地块。
林家父子看了地,又去码头上转了一圈,看见港口工地上热火朝天的场面,回去就让人把三千贯现钱抬到了采银司的账房。
林家之后是几家越州过来的丝绸商。他们原本就在工坊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