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拱手还礼,面容沉静如水。“刘将军辛苦,本官奉旨总理采银司事务,往后在海上多有仰仗将军之处,还望将军不吝赐教。”
“狄总办客气。”刘仁轨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望舒身后的船队,“陛下已交代明白,末将的水师负责航线安全与沿途军镇驻防,至于岛上的事务,末将概不插手。护送狄大人登岛之后,末将便率水师在附近海域巡航,每月派快船与岛上联络一次。若有外敌侵扰,烽火为号,末将的水师半日可至。其余诸事,末将一概不过问,也不留人在岛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昀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秦将军,听说你在博州先登夺城,年纪轻轻就有这份胆色,有当年国公之风。海上不比陆上,风浪无眼,你手下的亲兵都是骑兵出身,到了海上恐怕要先吐上几天。船上我已经安排了老水手带他们,让他们这两天就上船适应。晕船这种事,吐着吐着就好了。”
望舒又与登州刺史寒喧几句,她们这么多人,是瞒不住的,何况还要动刀兵,但大唐消息慢,只要登州刺史管好下面的人,也是能封锁消息的。
一切收拾停当,季风正好。
秦昀带着采银司的船队,跟在刘仁轨水师主力之后,从登州港扬帆启程。
十艘铁力木战船排成一列纵队,船帆吃满了西北风,劈开渤海湾灰蓝色的波涛,朝东海深处驶去。
秦昀站在旗舰船头,看着前方刘仁轨那艘五层楼船的庞大身影在海平面上渐渐变小又渐渐变大,手心微微出汗——
他手下的亲兵有一半正趴在船舷上吐得昏天暗地,他自个也有点晕船,海上的风浪不比江面。
一路顺风,不过半月便抵达了对马岛附近海域。对马岛是倭国与朝鲜半岛之间的一座大岛,东西狭长,南北宽约数十里,岛上多山,密林覆盖,沿岸有几处天然深水港,正是何匠作勘察报告中标注的最佳采矿点。
此时岛上居住的是倭国的地方豪族与渔民,零零散散不过数千人,连像样的城池都没有,只有几座木栅围起来的寨子和一片低矮的茅草屋。
大周船队出现在海平线上时,岛上的倭人先是愣了片刻,随即炸了锅。
十艘战船一字排开,船舷上弩窗密布,投石机臂高高扬起,船首包铁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冷光。
更让他们恐惧的是船队前方刘仁轨的帅舰,船身上密密麻麻的弩窗和投石机位犹如一座移动的城池。
倭人中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在看见那艘楼船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二十年前白江口的那把大火,至今还是倭国渔民在暴风雨夜讲来吓孩子的噩梦。
岛上的豪族匆忙召集了数百名青壮,拿着竹弓竹箭和几把生了锈的倭刀,在港口附近的滩涂上列阵。
他们还没来得及喊出第一句威胁的话,刘仁轨的帅舰上便升起了一面令旗。旗舰两侧的几艘战船同时转舵,船舷对准滩涂,弩窗开启,数百支弩箭齐射而出,箭矢划破空气的尖啸声盖过了海浪的咆哮,弩箭齐射而出,箭矢划破空气的尖啸声盖过了海浪的咆哮。
滩涂上的倭人青壮大多是渔民,身上连像样的甲胄都没有,竹弓竹箭还没来得及拉开,便被铺天盖地的铁头弩箭钉穿在地。第一轮齐射过后,滩涂上已经倒下了数十人,鲜血顺着沙地的沟壑流入海中,将岸边的浪花染成了淡红色。
侥幸未中箭的人扔了武器掉头就跑,但弩窗第二轮齐射紧追而至,逃跑的人背后中箭,扑倒在滩涂边缘的乱石堆上,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港口附近的寨子栅栏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砸得粉碎,茅草屋顶被火油罐点燃,浓烟滚滚冲天,哭喊声和惨叫声混在海风里,传出好几里远。
短短一刻钟,聚集在滩涂上的数百青壮便折损过半,剩下的不是趴在沙地上瑟瑟发抖就是躲进了山林里不敢露头。
刘仁轨与望舒站在帅舰的瞭望台上,刘仁轨拱手道,“狄总办,倭寇不足为惧,我们不如靠岸吧?”
望舒头一次见这种战事场面,但她稳住了,“好,我们走吧。”
刘仁轨对身旁的副将吩咐,“靠岸。”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