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权、封地、州郡、军队,所有李氏宗亲掌握的军政资源,全部要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但裴炎已经没有资格说话了,他亲手把武曌请回了含元殿,如今这把刀砍向谁,他都没有资格拦。
散朝的钟声敲响,百官鱼贯退出含元殿。殿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天津桥头的金色旗帜上,光芒万丈。
望舒走出殿门的时候,被阳光刺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腥风血雨就要刮起来了,李唐宗室或许有无辜的,但陛下不想管,她只想清洗,包括公主驸马。
甚至所有沾上关系的人。
武曌回到暖阁,婉儿已经备好了茶,热气氤氲地升上来,模糊了她眉眼间的倦意。
“传朕口谕,擢来俊臣为侍御史,专理宗室谋逆案。”
婉儿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来俊臣,一个以告密起家的酷吏,婉儿垂眼应道:“臣遵旨。”
侍御史只是从六品的官,但来俊臣没有根基,也不是科举上位,他想得到权力,就只能得皇帝的青眼。
他要当皇帝的刀。
来俊臣的动作比武曌预想的更快,他上任不到三天,便在洛阳城内置了一处专用的大狱,铁门铁窗,墙上挂满了连刑部老吏都没见过的器械。
他给这地方取了个雅致的名字,叫“推事院”,李氏宗亲们连夜烧书信、毁账册,但已经晚了。
来俊臣的手段并不复杂,先从博州叛军的俘虏入手,逐一审问,凡是被供出名字的人立刻缉拿,严刑拷打,再逼他们供出更多的人。
这条链条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半个月之内,他便呈上了一份名单,从韩王府的管家到霍王府的门客,从鲁王府的幕僚到几位远支郡王的贴身侍卫,每一个人名的背后都缀着几行小字,记录着他们与叛军的往来细节。
武曌翻着那份名单,面上看不出喜怒,直到目光停在了最下面那行字上——“皇嗣旦,尝与韩王有书信往来。”
“传朕旨意。”武曌合上名单,声音近乎冷漠,“东宫侍读、内侍、宫门守卫,凡与皇嗣旦有日常往来者,全部收入推事院,由来俊臣逐一讯问。东宫自即日起封锁宫门,无朕手诏,任何人不得出入。”
婉儿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墨迹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东宫的大门在次日清晨被禁军从外面封死了,铜钉朱漆的宫门上贴了白色的封条,上面盖着鲜红的大周天子玺印。
宫中的内侍和宫人被来俊臣的人一个个带走,回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落叶在石板上打转。
李旦坐在正殿的蒲团上,他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眼眶深深地凹下去,颧骨高高凸起。
他在等死。
他的长史崔明德已经被带走了,临走时崔明德回头看了他一眼。
李旦想起三哥李显,李显被废的那天,在含元殿上被羽林卫架走时的嘶喊声还在他耳边。
他想起了李贤的死,今天到他了。
殿门被推开,一个年老的內侍端着饭食走进来,他是东宫里为数不多还没被带走的人,今年六十多了,在李旦身边伺候了十几年。
他把食盒放在李旦面前,掀开盖子,是一碗羊肉汤饼,还冒着热气。“殿下,吃点吧。”
与此同时,推事院的审讯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来俊臣坐在审讯室的主位上,面前跪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东宫的门客,姓刘,在来俊臣手里挨了两天两夜,已经不成人形。
他的十根手指被夹棍夹得变了形,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左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刘先生,”来俊臣的声音温和,他蹲下身,拿帕子替刘门客擦了擦脸上的血污,“我再问一遍。去年十月,韩王府的信使入东宫,送了什么信?殿下看了之后说了什么?”
刘门客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来俊臣也听不清,但他就要办大案,“记上。东宫门客供称,韩王信使送书入东宫,殿下阅后曾云‘韩王忠义’。另供,殿下曾密召幕僚数人入东宫夜谈,屏退左右,内容不详。”
书吏飞快地在供状上写着。
来俊臣走到审讯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刘门客,对看守说了句“给他找个大夫,别让他死了,还有用”,然后推门而出,大步朝含元殿走去。
含元殿西暖阁内,武曌将那份盖了来俊臣私印的供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武曌不是傻子,她知道来俊臣的供状是怎么来的。
但她没有问供状的真伪,她抬头看着来俊臣。“继续查。朕要的是证据,铁证。”
来俊臣应声退下。
李旦的殿门被轰然推开,来俊臣站在门口,身后是两排手持火把的禁军。
“殿下,”来俊臣走进殿中,“臣奉旨查案,有几件事想当面请教殿下,请殿下随臣走一趟。”
李旦看着来俊臣身后的禁军鱼贯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