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有倭国银山做后盾,陛下的银票便不是空头支票,而是实打实的硬通货。到那时候,不用朝廷去劝,商贾们自己就会抢着把铜钱换成银票。银票轻便、安全、还能兑换成官银。而朝廷手里握着那座银山,便等于握住了天下的钱袋子。”
武曌站在舆图前,背对着望舒,望舒看不见她的表情。
“你方才说,那几个老船工被你安置在洛阳一处僻静的客栈里?”
“是。”
“明日把他们接到少府监的客舍去,那边有禁军把守,闲杂人等进不去。”
武曌转过身来,目光如炬,“这件事,在你那份近期方案的末尾单独加一页,不必写详细计划,只需写‘东瀛银山勘察事’七个字就够了。朝堂上耳目众多,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倭国银山的事,在你我二人之外,不得有第三个人知道全貌。婉儿也不能说。”
“臣明白。”望舒拱手应道。
她心里清楚,武曌已经把这件事提到了最高机密的级别。银山不仅是银行的根基,更可能成为大周朝未来数十年的财政命脉。一旦消息走漏,倭国、新罗、百济,甚至北方的突厥和吐蕃,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上来。
武曌重新坐回凭几后面,神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朕这辈子,见过不少能臣。但像你这样,能把矿冶、海运、铸币、银行、工坊、税法全部串在一起通盘考虑的,是独一份。朕用你,是朕的运气。”
她放下茶盏,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利落。
“你写个折子,方案越细越好,洛阳试点银行需要多少启动资金,第一批工坊设在哪个坊,招募多少工人,每个工人月钱多少,银票的面额分几等,用什么纸张防伪,全部列清楚。朕明日散了早朝便看。至于东瀛银山的事,你另写一份密折,封好了直接送到朕手上,不必经政事堂。”
望舒从含元殿出来,脚步不紧不慢,面上依旧是惯常的从容淡定,但脑子里已经翻江倒海地转了好几轮。
她在含元殿里对武曌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东瀛确实有银山,储量确实是天文数字,朝廷确实可以靠那座银山撑起整个银行的储备金。
但有一件事她撒了谎,她根本不认识什么老船工。
那几个被她信口胡诌出来的“曾随遣唐使往返倭国的老船工”,此刻还只存在于她的想象之中。她说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可出了殿门被风一吹,她才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多大一个坑。
武曌已经下了旨,明日要把那几个老船工接到少府监客舍去,禁军把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她加快脚步往户部衙门走,这个时辰,郑文昭应该还在值房里核账。
郑文昭一个人坐在值房里,面前摊着一摞河北道呈上来的秋粮预估册子,算盘珠子正噼里啪啦响得热闹。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望舒推门进来,微微一愣。
“大人?您不是被陛下传召入宫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放下笔站起来,顺手把旁边的椅子上的文书挪开,“可有急事吩咐?”
望舒走到他面前,“文昭,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时间很紧,今夜必须办妥。”
郑文昭神色一肃,下意识挺直了腰背。“大人请讲。”
“我今日在陛下面前奏对,提到东瀛银山的事,说曾在度支司核账时查阅过倭国遣唐使的杂记,又托人找到了几位曾随遣唐使往返倭国的老船工,印证了银山的消息。陛下已经下旨,明日将那几个老船工接到少府监客舍安置。”
她顿了顿,看着郑文昭的眼睛,“那几个老船工,我其实还没找到。”
郑文昭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在度支司做了这么多年核账,最擅长的就是在数字的缝隙里找逻辑。
以狄大人的行事作风,没有十足把握的消息她不会在陛下面前提,那么现在的问题是,消息是真的,证人却是空的,她需要他去把证人补上。
“我需要你在明天天亮之前找到合适的人,让他们成为这些老船工。不需要多,三四个就行。条件很简单,要真的出过海,真的到过倭国或至少在海上漂过几年,知道倭国的大致方位和风土人情,嘴要严,人要稳,明日见了禁军和少府监的官员不能露怯。陛下不会亲自见他们,应该只是让少府监的人安顿下来以备日后核对一些细节。但万一有人问起来,他们必须能答得像模像样,不能前言不搭后语。”
郑文昭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圈,然后开口,“大人,洛阳南市有几个老水手,我认识其中两个,是前几年漕运改革时在码头上打过交道的。他们都是江南人,年轻时跑过海船,去过新罗,也到过倭国。年纪都在五十上下,嘴风紧,人也老成。其中一个姓周的老船工,前阵子还在南市码头上给人修船,我前几天路过时见过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大人,找人容易,让他们认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