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音落下,含元殿中安静了片刻。武曌站起身来,走到望舒面前,看着这个二十岁的户部侍郎。
武曌很惊喜,无论遇到什么问题,望舒脑子里永远有解法,如果她真的是她的女儿就好了。
这么一想,她就有点嫉妒狄仁杰,她能不能用四个儿子换这一个?
武曌想起望舒手上的胎记,想起最初见到的婴孩,也许这就是上辈子的缘分,这个孩子助她成就功业。
“你这个计划很好,银行、工坊、粮食法令,环环相扣,进退有据。但钱呢?银行要兑付利息,工坊要发放工钱,募兵要拨付军饷——”
“这些都需要真金白银。朝廷国库里的铜钱,铸出来多少便流出去多少,太仓的存银连打一场大仗都撑不过三个月。你让朕办银行,朕拿什么去担保?空口无凭,百姓凭什么信你的银票能兑出银子来?士族商贾凭什么把真金白银存进你的银行?望舒,他们不会搭理的。”
“没有储备金,银行就是个空壳。没有真金白银撑腰,你发的票子就是废纸。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
望舒听完,笑了笑,这是关键问题,她有解法啊,她目光清亮。
“陛下所虑极是,银行之本,在于储备。没有真金白银,一切都是空中楼阁。臣这些日子在度支司翻阅历年矿冶账册,一直在想一件事,大唐的银矿,为什么总是不够用?”
武曌没有打断她。
“臣查过户部存档的矿冶档案,本朝银矿,主要集中在饶州、宣州、岭南数道。饶州银山每年产银不过万余两,宣州稍多,岭南偏远,运输成本极高。全国官营银矿加在一起,年产白银不过几万两。”
“但臣得到确切消息,在东瀛倭国附近,有一座巨大的银山。”
武曌的眼皮跳了一下,“多大?”
“据臣所知,那座银山的储量,是大唐所有银矿加起来的总和的十倍以上,而且不止银山,那附近还有金山。”
武曌惊呆了,“果真?”
“千真万确。”望舒拱手,语气笃定,“臣在度支司核账时,曾翻阅过历年从倭国遣唐使处收录的杂记。倭国遣唐使曾多次向大唐进贡白银,其白银成色极佳,产量远超他们自用所需。臣心生疑惑,便托人找到了几位曾随遣唐使往返倭国的老船工,从他们口中印证了这个消息。东瀛有一座巨大的岛屿,倭人称之为‘对马’,其附近海域有一座山,整座山都是银矿。当地人采银如采石,银子多得用来铺路。”
她当然不能说是上辈子在历史书上读到的石见银山,那个名字还没出现在这个时代的地图上,但倭国的白银是真的,那座银山的储量是真的,只要武曌派船去验证,一切都会得到证实。
武曌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东海那片空白的海域上。那片海域在大周的舆图上只是一片模糊的边缘,零星标注着几个小岛的名字——流求、耽罗、倭国。她盯着那片空白看了许久,然后转过身来。
“这个消息,还有谁知道?”
“除了臣之外,只有臣手下的郑文昭略知一二。他在帮臣查阅矿冶档案时发现过一些蛛丝马迹,但没有臣的解释,他联想不到银山上。至于那几个老船工,臣已经安排人将他们安置在洛阳一处僻静的客栈里,对外只说是在等船期回江南。”
武曌微微颔首,眼中的神色越发深沉,望舒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她既然敢在含元殿上说出来,就说明这个消息已经被她反复验证过。
“就算倭国有银山,”武曌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如何运回来?海上风浪无常,倭国到大唐的海路少说也要走上两个月。就算运回来了,如何铸成银铤?如何纳入国库?如何让天下人相信这些银子是真的、成色足、不会贬值?这一整套流程,你想过没有?”
“想过。”望舒的回答干脆利落,“陛下,臣以为陛下可先派遣一支船队,以回访倭国遣唐使的名义东渡,随船携带精通矿冶的工匠和度支司的核账吏员,秘密勘察银山的位置和储量,最快半年便可完成。然后就地采铸。一旦确认银山储量属实,朝廷可在倭国租借港口,设立采银司,就地开采、就地冶炼、铸成统一规格的银铤,再由水师护船运回大周。这样一来,运输成本便可降到最低。然后将运回大周的银铤统一送入少府监,铸成大周银币。银币正面铸陛下的年号,背面铸‘大周官银’四个字,成色统一、重量统一、形制统一。朝廷以这批银币作为银行的储备金,存入洛阳总行,向天下宣告。大周银行发行的每一张银票,都可以随时兑换成等额的官铸银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