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禁军精锐压过去,就是拿脚踩也能把叛军踩死,更何况秦昀为先锋,在前面为他开路,这军功简直就是白捡的,他武三思只需要骑着高头大马在城破之后进城门,功劳簿上便会记下他的名字,爵位和封赏便会像雪片一样飞进他的口袋。
散堂之后,众臣鱼贯而出。
望舒走在最后,她跨出政事堂门槛的时候,武曌忽然叫住了她。
“望舒。”
望舒转过身,武曌还坐在长案后面,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秦昀的先锋骑兵,粮草你亲自拨,免得他啃干粮,说朕委屈了将军。”
望舒怔了一瞬,随即低头拱手,“臣遵旨。”
武曌摆了摆手,望舒退出了政事堂。暮春的日头已经偏西,把洛阳宫的琉璃瓦镀成了一片金黄。
她的心情有些沉重,她清楚这一次武曌要血洗李唐宗室,她没插话就是怕把自己搭进去。
秦家是李唐重臣,世代将门,武皇初登基,不放心其他人,武三思又太废,她不放心,她与秦昀是夫妻,秦昀若敢反水,她这个人质难活矣。
望舒回到修文坊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她在府门前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小六,“秦昀呢?”
“在后院练武场。”小六接过缰绳,压低声音补了一句,“练了一下午了,晚饭也没吃,等大人您回来呢。”
望舒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穿过回廊往后院走去,看着秦昀还在练。
“还不进来吃饭?”
秦昀直起身,转头看见她站在回廊下,月光从她身后打过来,照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他扯过一件外袍披上,朝她走过去。走到近前时,他已经把呼吸调匀了,脸上还挂着笑,“回来了?政事堂议事这么久,是博州那边的事?”
望舒点了点头,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她牵着他往卧房走,一边走一边说:“进屋说。”
卧房里盈盈已经掌了灯,窗下的小几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两碗米饭,还温着。望舒让盈盈去把灶上热着的羊肉端来,然后把门关上,拉着秦昀在桌上坐下。
“陛下今日在政事堂下了旨,封你为左威卫将军,率骑兵三千为先锋,即日出兵博州。武三思为主将,率两万禁军随后。”
“左威卫将军?”
秦昀有些惊,这是一步登天,他原本还想着,新帝不会再用他们这些关陇旧臣,已经做好不入仕的心态了。
他想起博州,皱了眉头,“除了琅琊王李冲,还有谁?”
“韩王李元嘉、霍王李元轨、鲁王李灵夔,都在檄文上。檄文今日贴到了天津桥头,被金吾卫撕了。”
秦昀把手从她掌心里抽了出来,站起身,若是让他去打突厥,打吐蕃,他绝无二话。“我祖父秦琼在玄武门之后深居简出,极少与宗室往来,但韩王府的宴,他每年都去。他说韩王李元嘉是宗室里难得的厚道人,不争不抢,只爱读书抚琴。”
“鲁王李灵夔,上个月还给我写过信。信上说听闻陛下要开武举,秦家世代将门,让我务必去试一试,莫要埋没了祖上的本事。”
他在望舒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即将出征的将军,倒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望舒,你说我祖父若是还在世,他们会怎么选?”
望舒低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难过。他没有问她该不该打,他只是需要一个能理解这种难过的人,听他把话说完。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的眉骨,把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拨到一边。“胡国公若是还在世,他会告诉你,将门之忠,忠于天下,不忠于一姓。当年秦琼助太宗皇帝,也是因为他能让天下太平,让百姓吃饱饭。”
“李家这些情分是真的,所以你难受,我懂。但秦昀,他们举旗造反的那一刻,这些情分就不是情分了。他们把五千个活生生的人拉到博州城外的密林里,让他们为了几个王爷争回龙椅去送死。他们想过那些士卒家里也有父母妻儿吗?想过朝廷刚减了税、百姓刚吃上饱饭吗?他们没想过。他们只想着龙椅上的人不姓李了,他们不甘心。”
“秦家三代人替李唐守江山,你父兄为太子说话被贬,先帝可曾求过情?秦家欠李唐的情分,早就还完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你今日去打的李唐,你打的是叛军,李旦还在洛阳呢,李显也没掺和,他们也配代表李唐吗?他们选择了举旗的那一刻,就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些人了。你的身后不是李唐的列祖列宗,是秦府几百口人,是洛阳城里千千万万百姓,还有我。”
“你若是心软,若是在战场上犹豫,他们就会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踩死你,然后踩死我,到那时候,你觉得他们会念及秦家三代人的情分吗?李贤被贬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