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武氏当兴(十) 武曌很满意
陛下,臣还有一事,与东幸洛阳相关,却不止于东幸。”

    武媚娘微微抬了抬下巴,望舒把这个动作当成了默许。

    “陛下,长安缺粮之困,非自今日始。高祖定都长安以来,关中地狭民稠,所产不足以供京师,岁岁仰给于东南漕运。太宗年间,长安人口三十万,漕运尚可支撑。而今长安人口已近百万,兼有诸卫府兵、往来使节、胡商番客,一年所耗以数百万石计。关中田亩所产不过其二三,其余全靠江南漕粮。而从江南运一石粮至长安,经大运河入黄河,过三门峡,逆渭水而上,沿途转运损耗、船工脚钱、仓储保管,折合下来运一石粮的代价比粮本身还贵。更兼渭水水浅沙多,大船不能行,只能换小船一船一船往上驳。春汛过后航道便要断航数月,遇上天旱水浅的年景,太仓存粮连三个月都撑不过去。先帝在时,朝廷数次东幸洛阳就食,每次往返耗资巨万,沿途征调民夫船工数以万计,耗费之大不在漕运之下。”

    她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目光越过丹墀,看向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臣以为,圣驾东幸洛阳,不能只当作一次临时的就食之行。长安的困局不是今年缺粮、明年就能丰裕的,关中的田地养不活百万人口,漕运的成本降不下来,这是百年的死结。不如借此东幸之机,让朝廷在洛阳久驻,把太仓的压力降下来,同时在关中大兴水利、疏浚旧渠、扩开水田。关中水土本不贫瘠,只是缺水,若能引泾渭之水灌渭北渭南旱塬,开几十万亩水田,关中粮食产量翻一番并非难事。到那时长安漕运压力大减,朝廷再回长安,便不必年年为吃饭发愁。”

    殿中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几个老臣面面相觑,面露诧异,东幸就食是一回事,朝廷久驻洛阳是另一回事。

    长安是龙兴之地,太庙、皇陵、百官的根基都在这里,朝廷若久驻洛阳不归,这岂不是变相的迁都?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迈步出列,是门下省的一位给事中,姓张,在朝中素以保守著称。

    “狄郎中此论虽有益于漕运,然长安乃国本所在,宗庙陵寝皆在于此。朝廷久驻洛阳,恐动摇人心。况关中水利非一朝一夕之功,即便开渠引水,没有三年五载也见不到成效。在此期间朝廷长驻洛阳,谁来主持关中的水利工程?”

    望舒等的就是这一问,她从容地举起笏板,“关中水利工程,臣已做过初步估算。若此次东幸洛阳久驻,朝廷每年节省的漕运损耗和往返迁徙费用,折合铜钱不下百万贯。有这笔钱,再将原本用于漕运的钱粮拨出一部分,便足以支撑水利工程的征夫和石料开支。”

    她话锋一转,“至于宗庙陵寝,臣以为朝廷久驻洛阳并非迁都,而是给关中以喘息之机。太庙和皇陵仍在长安,四时祭祀不缺,留部分官员驻守便可。这并非是动摇国本,恰恰是为了从根本上加固国本。”

    殿下武媚娘笑了一声,让殿中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狄卿说的是。”武媚娘缓缓站起身来,她一身朝服立于丹墀之上,目光扫过满殿文武,“这些年苦了长安了,关中百姓年年纳粮养着满朝文武,自家的田地却浇不上水,到头来还要江南的粮食千里迢迢运过来填饱肚子。朕在长安住了大半辈子,亲眼看着太仓的存粮一年比一年少,亲眼看着渭水上的漕船一年比一年小。这个局面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她微微昂起头,“传朕旨意,朝堂百官此次东幸洛阳,不设归期。洛阳宫室自先帝东幸以来便已修缮完备,六部九寺各衙署在洛阳均有驻地,不必另起土木,一切从简。关中水利之事,交由工部、户部、司农寺合力办理,狄望舒在度支司统筹钱粮调拨,所需款项从节省的漕运费用中划拨,不必另开税源。”

    裴炎站在宰相班列里,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从狄望舒提出久驻洛阳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是太后的意思,狄望舒只是替她把话说出来。

    久驻洛阳,离开长安这座李唐宗室的根基之地,朝堂上那些还在观望的宗室势力便彻底失去了地利。

    这不是为了粮食,这是为了权柄。可他没法反驳,不设归期,就说是为了治理关中,名正言顺,无可挑剔。

    “臣无异议。”裴炎举起笏板。

    武媚娘重新坐下,“此事便这么定了。”

    下朝后武媚娘回到含凉殿,屏退了左右,只留婉儿一人在跟前伺候。

    殿门一关,她便笑出了声,她笑得畅快淋漓,她靠在凭几上,手指点着案上那份望舒呈上来的章程,边笑边摇头,髻上的凤钗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动。

    “这个望舒!朕原本想着,到了洛阳再徐徐图之,可到底缺了个由头。满朝文武不是傻子,朕要久住洛阳不归,他们迟早会回过味来,到时候又是一场扯皮。她倒好——”

    她拍了拍那份章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长安缺粮的老底翻了个干净,又把关中水利的前景画得天花乱坠。每一句都是实话,每一个数字都经得起查,可拼在一起就是不回长安。她自己怕是都不知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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