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武氏当兴(七) 狄大人也太
是李治近年来最倚重的近臣,在朝堂上的分量与众不同,他这一开口,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江南东道去年秋汛冲毁官道及漕运码头共计十七处,其中润州、常州两地的码头损毁最为严重,至今未能修复。眼下春汛将至,若码头不能及时修缮,今年江南漕粮北运将受严重影响。臣查阅工部的奏报,发现修缮款项至今未曾拨付,致使工程延误至今。”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工部队列的方向,又不经意地掠过了户部这边,语气沉了几分,“臣请问工部,此事是否属实?”

    工部尚书是个年过花甲的老臣,须发皆白,闻言连忙出列,拱手答道:“回陛下,回裴相,确有此事。工部去年秋汛之后便已拟定了修缮方案,并三次行文户部申请拨款。但户部至今未曾批复,工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实在无法动工。”

    裴炎点了点头,转向户部这边。他的目光在户部队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望舒身上。

    “狄郎中,江南东道修缮款项的审批,是否在度支司的职权范围之内?”

    这一句,让后面的宋璟看向他,又担忧得看向狄望舒。

    望舒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与裴炎对视了一瞬,她心里明镜似的,江南东道的修缮款项审批确实是度支司的职权范围,但那笔款项的申请是去年秋天递上来的,而那时她还在晋阳当县令。

    这件事与她毫无关系,真要追究责任,也该是前任度支郎中在任时的事。

    可前任度支郎中去年冬天已经告老还乡了,裴炎偏偏找上了她,无非是柿子挑软的捏,你是新上任的度支郎中,你是这里资历最浅的人,这件事既然发生在度支司,你不背锅谁背锅?

    她迈步出列,朝御座行了一礼,声音清朗沉稳,“回裴相,江南东道修缮款项的审批,确属度支司职权范围。”

    裴炎点了点头,步步紧逼,“既然如此,去年秋天的款项申请,为何至今未批?致使漕运码头损毁至今未修,春汛将至,若漕运因此受阻,江南粮米不能及时北运,京仓存粮告急,这个责任谁来担?”

    殿中一片寂静,连御座旁的内侍都屏住了呼吸,不少官员悄悄侧目去看望舒,目光里有同情更有幸灾乐祸。

    周康站在户部队列里,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这锅他不必背,但看人背锅总归是件快事。

    望舒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整理思绪,片刻后抬起头来,目光清亮,语气不疾不徐。

    “裴相所言极是,江南漕运关乎国计民生,修缮工程一日不可延误。下官自接任度支郎中以来,已对三道的陈年账目进行了全面梳理,其中便包括裴相方才提到的这笔修缮款项。”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将目光从裴炎身上移开,转向工部尚书的方向。

    “不过,下官在核对这笔款项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疑问,工部去年秋汛之后确实三次行文申请拨款,度支司的存档中也确有这三份申请的记录。但工部提交的修缮方案中,润州码头的预算高达十二万贯,常州码头八万贯,合计二十万贯。而下官调阅了工部存档的原始工程图纸和材料清单,按照图纸上的工程量和材料用量重新核算了一遍,发现润州码头实际所需不过七万贯,常州码头五万贯,两项合计十二万贯便绰绰有余。”

    她的话音刚落,工部尚书便猛地抬起头来,须发皆张,“狄大人,你这是何意?难道工部还会虚报预算不成?”

    “尚书大人莫急,下官并非此意。”望舒的语气不疾不徐,甚至比方才更温和了几分,“下官方才说了,这不是结论,而是一个疑问。既然是疑问,就需要查证。所以在调阅了工部的图纸和材料清单之后,下官又请仓部协助调阅了去年江南东道的木石砖瓦行情价目,发现润州、常州两地在去年秋汛之后,木石砖瓦的价格确有上涨,但涨幅不过一成。而工部报上来的修缮预算,比前年同类工程的造价高出了足足六成。”

    “陛下,天后陛下,户部的预算复核明细,还有工部三次申请的原件誊本、工程图纸的材料用量核算、仓部提供的行情价目对照表,以及前年润州码头修缮的实际造价。都在户部,臣可以让人送来。”

    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工部尚书站在殿中央,花白的胡须微微发颤,脸色白得像是数九寒天里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想开口辩解,可嘴唇翕动了几下,竟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能说什么?说工部没有虚报预算?可狄望舒手里的复核明细连工程图纸的材料用量都重新核算了一遍,每一项都有据可查,只需派人去户部把那份文书取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摊开,他这尚书的位置就算是坐到头了。

    说工部不是故意的,只是核算有误?二十万贯的预算核出十二万贯的实际造价,差了将近一倍,这要是核算有误,那他这个工部尚书就是渎职。

    他站在殿中,只觉得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是一根根针扎在后背上,那些目光里有幸灾乐祸的,有冷眼旁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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