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狄景晖哀嚎了一声。
狄仁杰在旁边听了半天,“你阿妹眼光不错,崔元综这个人我打过交道,是个老实人,做事踏实,不钻营。他家的女儿,想来家风不差。老三,你阿妹比你小好几岁都成亲三年了,你再拖下去,满长安的好姑娘都让别人挑完了。”
狄景晖环顾四周,大哥站在门口,双手抱胸,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大嫂假装在整理桌上的帖子,嘴角却在抽抽。二嫂直接笑出了声,被二哥拽了一下袖子才收敛了几分。
“你们——”狄景晖站起身来,悲愤地指着满屋子的人,“没一个帮我说话的!合起伙来坑我一个!”
秦昀表情一本正经:“景晖兄,成亲是好事。”
狄景晖转头看着他,秦昀面不改色地补了后半句:“我成亲后就挺好的。”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崔夫人笑着拍了一下桌子,“就这么定了!我明日就让人去崔家递话,先探探口风。景晖你准备准备,到时候跟我一道去崔家拜访,好好表现,别给狄家丢人。”
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崔夫人吩咐丫鬟摆桌开席,又拉着望舒的手不肯松开,絮絮叨叨地问她在晋阳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秦昀有没有欺负她。
望舒一一答了,时不时往秦昀那边瞟一眼,秦昀假装没看见,低着头跟狄光远说话。
午饭崔夫人不停地给望舒夹菜,碗里堆得冒了尖。望舒一边吃一边听大嫂说大哥最近又升了一级,二嫂说她孩子刚学会走路天天满院子乱窜,崔夫人说景晖要是争气些明年也能抱上孙子,一家人说说笑笑,热闹得像过年。
……
他们晚上回府,秦昀还接过小六给他的肠衣,他让小六准备的,不生孩子但快乐不能少啊。开荤过塔薛后是停不下来的,年轻人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接下来的几天,他俩不必出门,就没羞没臊的。
太平公主出降的日子,定在五月初九。
长安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天皇天后最宠爱的女儿出嫁,嫁的是裴行俭的长子裴光邈,这门亲事从定下之日起便轰动了整个朝野。裴行俭是当世名将,文武双全,他的长子能差到哪去?
婚礼的仪程早在两个月前就开始筹备,礼部、少府监、太常寺三方合力,排场之大,规格之高,连皇帝自己都数次过问。天后更是一改平日的铁腕作风,在女儿的婚事上从头到尾都是慈母模样,大到公主府的选址修缮,小到嫁衣上的珍珠,她都要亲自过目。
五月初九这日,天不亮望舒就醒了。
她披着外衫坐在妆台前,任盈盈替她梳头。今日是太平的大日子,她不能穿得太素净,也不能太招摇抢了新人的风头。盈盈的手极巧,将她的乌发绾成百合髻,簪了一对赤金衔珠步摇,又在她眉心贴了梅花钿。衣裳选的是藕荷色的齐胸襦裙,外罩一层银线滚边的纱衫,既不张扬又不失体面。
秦昀比她起得更早,已经换了身藏蓝色的襕袍,腰束革带,站在院中等她。
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替她正了正步摇上微微歪斜的流苏。
马车从永宁坊出发,一路往宫城方向走。天还没有亮透,东边的天际刚刚泛出一线鱼肚白,坊巷里已经有了动静。
沿街的铺子虽还没开门,但铺子前面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赶早来占位置的百姓,想亲眼看看公主出降的仪仗。
越往宫城走,人越多。
朱雀大街两旁挤满了长安百姓,有妇人抱着孩子,有老人拄着拐杖,有年轻后生爬上了路边的槐树,被巡街的金吾卫呵斥着赶下来。所有人的脖子都伸得老长,朝宫门的方向张望。
凑热闹从古至今都是专业的。
望舒没有去挤朱雀大街。
她与秦昀持有太平亲笔写的请柬,从含光门入宫,被内侍引到了含元殿侧殿。殿中已经聚集了不少宗室女眷和朝中命妇,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
望舒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婉儿,她今日穿了件浅紫色的宫装,正在与几位公主说话,见望舒进来,远远地朝她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笑。
“狄大人。”
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望舒回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官员朝她拱手行礼。此人约莫二十出头,穿一身崭新的青色官袍,身量修长,面如冠玉,眉目之间自有端方的气度。
“在下宋璟,今科明经魁首,忝列翰林。”
望舒心中了然,宋璟啊,她拱了拱手,笑得大方:“宋翰林,久仰。”
宋璟常听她的名字,难得一见,“大人在晋阳的政绩,在下都读过。尤其是赋税改制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