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被猛地推开,韩钊陆铮领着十余名衙役冲了进来,个个举着火把提着刀,将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秦昀拄着单锏站在院子中央,月白色的中衣上溅满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别追了,他们刀刃有剧毒。”
衙门里的人根本不是对手。
韩钊止了步子,看向秦昀,他此刻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那双眼睛在火光中亮得像寒星。
秦昀转身快步走回寝舍,推开门,看见望舒握着短刀站在墙角,目光清明,面无惧色,他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没受伤吧?”
“没有。”望舒把短刀搁回床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呢?”
秦昀看了衣上的血,皱了眉头,“这不是我的血,他们刀上有毒,碰到了命就没了。可惜让他们跑了,我那一锏要是再高一寸,就能把他的腿骨敲断。”
韩钊举着火把蹲在地上查看那支被扔掉的铜管和散落的火折子。他用袖子垫着手把铜管捡起来,凑近闻了闻,脸色一变,“大人,是迷香。”
望舒从寝舍里走出来,接过那支铜管看了看,对韩钊说:“今晚的事,衙役们不要张扬,就当不知道。”
韩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在晋阳跟着狄望舒干了将近三年,深知她说一不二的脾性。
衙役们在院中来回忙碌,有的在清理血迹,有的在修补被砸破的院墙,有的在给马厩加岗。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晃,映得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
秦昀捡回自己的左手锏,用袖子擦了擦锏身上的灰土和血迹,然后坐到寝舍门前的台阶上,双锏横在膝头。
望舒在他身旁坐下,“你说他们还会来吗?”
秦昀看着她,“没事的,来也好,不来也好,我都在。”
望舒吩咐院里还没走的沈浪去灶房烧热水。沈浪应了一声,不多时便架起大锅,火光重新在灶房里亮了起来。
“去洗个澡,身上又是汗又是血,这还怎么睡?”
秦昀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月白中衣,前襟和袖口溅满了斑斑点点的血迹,他皱了皱眉,便点了点头,拎着双锏站起来往浴房走。
小六早被惊醒了,这小子是秦家的家生子,跟着秦昀从长安来晋阳,平日里机灵得很,就是胆子小。
方才外头打得天翻地覆的时候他缩在自己屋里大气都不敢出,这会儿倒是利索,抢在秦昀前头跑进浴房,麻利地往大木桶里倒热水,又从灶房提了一桶凉水兑上,试了试水温,刚好。
秦昀把双锏靠在墙角,脱了衣物跨进木桶,热水漫过肩头,热气蒸腾上来,他才觉得浑身的肌肉都在隐隐发酸。
方才以一敌二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松懈下来,背上的筋像是被人拧过一样,手臂上的刀口被热水一激,火辣辣地疼。
还是太久没有与高手打了,都懈怠了,晋阳县过于安稳。
小六挽起袖子,拿帕子蘸了热水替他擦背,一边擦一边小声嘟囔:“公子你也太吓人了,外头打得跟拆房子似的,小的在门缝里瞅了一眼,就看见公子你拿着那对锏把人往死里砸,吓得小的腿都软了——”
秦昀闭着眼睛靠在桶沿上,没搭理他。小六正絮叨着,浴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夜风涌进来,吹得墙上的油灯晃了两晃。小六扭头一看,见狄大人披着一件外衫站在门口。
“大……大人?”
望舒朝他摆了摆手,“你出去吧,这儿我来。”
小六的眼睛在秦昀和望舒之间飞快地转了一圈,把帕子往桶沿上一搭,脚底抹油似的溜了出去,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浴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的光晕在水汽里微微晃动。
秦昀坐在木桶里,赤着身体,热水的蒸汽从他肩头升腾起来,水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的身形并不算魁梧,但骨架匀称,肩宽腰窄,肌肉线条修长而结实,是长年习武练出来的精悍。
他看见望舒进来,整个人僵了一瞬,耳根肉眼可见地泛了红。他下意识地把身体往水里沉了沉,想说什么,嗓子却像是被水汽堵住了,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望舒倒是一脸坦然。
她走到木桶旁边,把棉布在热水里浸湿了拧干,绕到秦昀背后,把棉布覆在他后背上慢慢擦拭。她从肩胛到脊柱,从脊柱到后腰,一道道擦过去,没有说话。
秦昀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坐在水里,背对着她,浑身的肌肉比方才跟人拼命的时候还紧绷。她的手隔着湿热的棉布落在他的肩上,他只觉得那块皮肤像是被火烫了一下,可她的力道又是柔软的、温热的,像一汪温水慢慢渗进皮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