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穿过空无一人的汾水桥往县衙走, 他们出来是临时起意,望舒觉得这就是这女孩命大。
回到县衙时,后衙的灯还亮着。盈盈正坐在廊下打盹, 听见脚步声一个激灵醒过来,看见望舒和秦昀带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女子走进来, 吓了一跳,想问又不敢问,只是拿眼睛在三人之间来回扫。
望舒把苏荷推到盈盈面前,“带她去换身干净衣裳, 煮碗姜汤, 让人再收拾一间厢房出来。”
盈盈应了一声,伸手去扶苏荷。
苏荷这次没有往后缩,只是回头看了望舒一眼,眼眶里还蓄着泪,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 低着头跟盈盈走了。
苏荷换了衣裳、喝了姜汤之后, 被盈盈领到了后堂。
她穿的是盈盈的半旧布裙,头发用一根素带绾在脑后, 脸上洗净了泪痕, 露出一张清秀白净的面孔。
她的五官生得很细致, 眉眼弯弯的,嘴角天然微微上翘,即便是现在这样惶惶不安的时候, 都自带讨好感。
望舒问她出了什么事,她看着望舒身后的秦昀,咬了咬唇角。
秦昀冷眼看她, 怎么?还想让他回避不成?
望舒也没心大到与陌生人独处,这多危险,“你说便是,都是官府的人,我们听着不会说出去。”
她跪在望舒面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是苏州人,自幼父母双亡,被舅舅卖进了教坊。十四岁那年被一个姓钱的江南商人看中,花了一百两银子替她赎了身,带回了扬州府中。
起初钱姓商人对她还算客气,嘘寒问暖,锦衣玉食,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算有了着落。
可过了一阵子,商人开始带着她去赴各种酒宴,让她在席间弹琵琶、陪酒助兴。她心里虽不情愿,但想着自己本就是他花钱赎出来的,便也忍了。
直到一个雨夜,商人把她送进了一个陌生男人的房间。
她跪在地上哭着求他,说别的都可以,唯独这件事不行。
商人当着她的面把门关上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买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拿我做人情。”
苏荷说起这些往事,有些难以启齿,但她更想脱离苦海。“他用我去巴结扬州官场上的老爷们,一个一个地送。那些老爷们脸上笑着,嘴上说着怜惜,手里却在解我的衣带。”
“这次他带我来晋阳,是为了谈一桩生意。”苏荷咬了咬牙,继续说下去,“今晚他让我去伺候一个叫李伯年的人,说是太原府的官,还是宗亲,跟这桩生意有要紧的干系,可我听陪酒的姑娘说,那人昨日把她们楼里的姑娘折磨得奄奄一息,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颤抖,“我应了下来,趁他不注意跑了出来,一路跑到汾水桥上。我想,桥是新的,水是清的,死在晋阳,总比死在那个人的手底下干净些。”
望舒:?
什么话!听着她的桥很适合跳河一样!
她站起来,走到苏荷面前,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苏荷,你听我说。”望舒看着她的眼睛,“你今夜不肯从他,没有错。他把你当作人情送去巴结旁人,是他先犯了法。”
人才十九岁啊,真的畜牲。
不过太原府的官员,跑她晋阳来做这种龌龊事?
他疯了吗?
还宗亲,惹了她,长安的宗亲都没用,别说晋阳的。
苏荷怔怔地看着她。
她活了十九年,从苏州教坊到扬州深宅,听过的话都是恩客的甜言蜜语,和老鸨的厉声呵斥。前者是裹着糖衣的刀子,后者是毫不掩饰的刀子,割在身上都一样疼。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你没有错”。从来没有人在她跪在地上的时候弯下腰来扶她,用这样笃定的语气告诉她,这世上有公道,有王法,有人会替她做主。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攥着望舒的手。
望舒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对盈盈道:“带苏荷去歇息,厢房就安排在后衙东边那间,离你的屋子近些,夜里也好有个照应。”
盈盈应了一声,上前扶住苏荷。
苏荷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望舒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去。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廊下拐角,后堂里便只剩下望舒和秦昀两个人。
望舒坐回椅子上,秦昀眉头微微拧着。“要不我让人去查查?那个钱姓商人和他巴结的宗亲,究竟是什么来路。若属实,如此禽兽,定不饶他。”
“明天让人查。”望舒站起来,扭了扭发酸的脖子,“今天太晚了,洗洗睡吧。”
次日清晨,望舒刚换好公服,韩钊就在门外低声道:“大人,有人来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