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省下来的,就是天大的数字了。
禢靴 “狄大人的意思是?”
“方子是我的,窑是温家和崔家出钱建的,匠人是官窑的田老窑工带的。按规矩,这方子归我与晋阳所有。”
望舒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但水泥这东西,用在晋阳是锦上添花,用在天下才是物尽其用。朝廷管着三百座州府、几千座县城的营缮工程,如果都江堰能用水泥加固堤坝,长安城墙能用水泥填补垛口,漕运码头能用水泥铺装货场——这笔账,冯郎中比我更会算。”
冯郎中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了孙郎中一眼。孙郎中微微点了点头,冯郎中这才转回来,“狄大人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冯某也不绕弯子了。侍郎大人临行前交代过,如果水泥确实合用,工部愿意出五千两白银买断方子。方子归工部所有,但晋阳现有的窑厂照常经营,工部不干涉。”
这五千两不多,但是给狄望舒个人的,晋阳的水泥依旧经营,这已经很给狄府面子了。
毕竟方子都在官窑里了,这么大规模的卖,很多人都知道了,朝廷与其说买方子,不如说买垄断。
朝廷买断,就是只你与我干这营生,其他人知道方子就知道,但要是用了,就是侵权。
除非朝廷特许,就像盐一样,盐本来就是天然资源,在那是天地自然,谁用来赚钱就犯法。
望舒知道工部会出价,但没想到出价出得这么快。
方子给朝廷是迟早的事,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水泥攥在自己手里。但怎么给、什么时候给、给出去之后晋阳能得到什么,这些问题得谈清楚。
“方子归工部,可以。”她放下茶盏,语气不急不缓,“但要写合同,第一,晋阳现有的窑厂继续经营,工部不干预。第二,朝廷用水泥,在同等价格和质量下,优先从晋阳采购,这个‘优先’要写在工部下发的公文里。第三,田老窑工和他的徒弟们是摸索出配比的人,工部如果要他们在长安培训匠人,按技术指导的待遇给俸禄,不是按普通匠人。”
她得给她的人与地方谋好处,钱反而是次要的。
冯郎中听完这三条,心里暗道这丫头果然跟她爹一样精。五千两买断一个方子,工部是占了大便宜的,但狄望舒看中的不是银子,是长期的采购权和晋阳匠人的待遇。
朝廷的水泥采购量大得惊人,如果晋阳能成为工部的定点供货地,这笔买卖比五千两银子值钱得多。
至于田老窑工的待遇,那是给晋阳匠人挣脸面的事,她说出来既显得体恤下属,又让工部没办法还价,人家把方子都给了,你连匠人的待遇都不肯给像样点?
“成交。”
冯郎中干脆利落地拍了板。
第二天,裴济过来请冯郎中孙郎中签字,说移交文书已经拟好了。
快得让望舒表示肯定,没毛病,先把钱收了,其他慢慢谈。
冯郎中仔细看了一遍文书,郑重地签了名字,又让随行的员外郎把银票交到望舒面前。
银票很新,盖着太原府官库的大印,整五十张,一百两一张,摞在一起也不厚,望舒拿在手里,觉得沉甸甸的。
她还是头一次有这么多的私房钱,五千两,五百万文钱。
她去刺史府就能取,这不得让杨昭眼红一把。
当天下午又是美食招待,散席之后,冯郎中一行人回驿馆歇息。
衙门忙了两天,裴济还得与二位郎中商讨细节,事情尘埃落定后,天黑了下来,望舒站在后堂门口,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
枣树上的新叶被夜风吹得沙沙响,院子里的月光铺了一地,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银票,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
秦昀从廊下走过来,他这几天都在席间作陪,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是坐在旁边听她跟冯郎中一条一条地谈条件。不卑不亢,寸步不让,偏偏每个条件都让人没法拒绝。
望舒把银票扬了扬,“来了这么久,头一回见到回头钱。”
她也有一夜暴富的一天。
秦昀也被她逗笑了。
她来晋阳之后,修水渠是县库出的钱,修路修桥是士绅认捐加县库垫的银子,码头的收益还没完全上来,满打满算她到任以来只花钱没进过银子。
先前她把方子拿出来,眼也不眨的直接给了官窑匠人,技术是她的,赚的钱全铺路了。
“走。”
望舒转身往屋里走。
“去哪儿?”
“换衣裳,喝酒。”望舒头也不回,“今天是好日子,我们两个出去,不带旁人。”
换了一身常服,两人并肩出了县衙。望舒穿了襦裙,头发用玉簪绾了个单髻,走在大街上跟普通人家的年轻娘子没什么两样。
秦昀换了件墨蓝色缺胯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