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过身,抬手指着告示牌上的舆图,“晋阳城里的路,哪一条不是坑坑洼洼?雨天走一趟,裤腿上全是泥。挑担子的小贩,推车的脚夫,谁没在泥坑里翻过车?谁没因为路不好走误过事?本官让人查过,从晋阳运一车货到太原府,走官道最快也要四天,遇上下雨更没准。路修好之后,同样的路程,最快两天就能到。运费省三成,时间省一半。你们做小买卖的,进一趟货省下的脚力钱,够一家老小多吃半个月的饱饭。”
人群里的议论声变了调子,从好奇变成了专注。几个挑担的小贩挤到最前头,仰着脖子听。
“再说修桥,汾水上那几座木桥,桥板烂了大半,走上去吱嘎吱嘎响,胆小的人过桥腿肚子都打颤。本官小时候在长安,见过渭水上的桥,桥面宽得能并排走两辆马车,桥栏上雕着石狮子,那才叫桥。晋阳的桥,也该修成那样。桥修好了,汾水两岸的往来不用再等渡船,杏花庄的菜一早就能挑到城里来卖,城里的货一个时辰就能送到对岸。你们谁家有亲戚在河对岸的,逢年过节走一趟,不用再绕远路,也不用再提心吊胆。”
一个白发老妪拄着拐杖站在人群里,听到这话扯了扯旁边差役的袖子,“大人说的可是真的?老身二女儿嫁在杏花庄,每回来看老身都要绕半天路——”
那差役还没来得及回答,望舒已经听到了,她朝老妪点了点头,“是真的,桥修好之后,你女儿来看你,走一炷香就到。”
老妪嘴唇颤了颤,修桥是个大善事。
“再说修码头。”望舒转回身,指着舆图上汾水码头的方位,“咱们晋阳卡在汾水中游,顺水南下入黄河,可以直达洛阳。可现在的码头,连个像样的货栈都没有,货物堆在露天,下雨就淋,日头晒就干裂,船来了连个停靠的地方都找不到。码头修好之后,晋阳就是河东最大的货物集散地。南来的瓷器、布匹、茶叶,北来的皮毛、药材、战马,都在晋阳装卸转运。你们想在码头边上开饭铺的、开脚店的、做搬运的,到时候生意有的是。晋阳的坊市活了,大家的日子自然就活了。”
望舒用最直白的话与他们说,大唐百姓的教育程度不高,能认识字的都少,她与他们说清楚好处,他们也能更用心。
下一次遇到肯干活的县令不知道啥时候了。
人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交头接耳地讨论。忽然有个汉子从人群里挤出来,朝台上喊了一声,“大人!你说得都好,可修这些要花多少银子?是不是又要加派?”
秦昀往前迈了半步,望舒抬手拦住了他。
“不加派。”望舒看着那个汉子,语气斩钉截铁,“修路修桥修码头的银子,一部分从县库出,一部分由本县的士绅商贾自愿认捐,不摊派到百姓头上。你们出的是力气,不是银子。”
那汉子愣了一下,咬了咬牙,“那有没有工钱?”
这一看就得很久,如果大半年没有进项,家里人用什么?如果是徭役,他们宁愿加派。
“工钱不高,每天五十文,但县衙管两顿饭,管饱。”望舒的目光扫过人群,“本官知道,五十文不算多。但路修好之后,你们自己也走,桥修好之后,你们自己也要过河。码头修好之后,你们的货也好卖。这些工程是为晋阳城修的,也是为你们每一个人修的。你们出的力气,到头来还是用在你们自己身上。”
她顿了顿,“所有工地的伙食,本官会亲自盯着。谁敢在伙食上克扣,谁敢在工钱上动手脚,不管是谁,本官摘了他的帽子。你们信不过县衙,总信得过本官。”
正常工钱是一天70文,她把工钱压到市场最低价,就是因为伙食不能差,长时间干活,如果吃不好,没荤腥,人是吃不消的,她不想出人命。
她又没有多余的钱,现在建设阶段,都在省,把晋阳修整好了,经济才能起来。
如今大唐不缺粮食,但百姓能购买的东西不多,白银根本不会到百姓手里,白银很稀缺,主要用来士族大额支付,与地方赋税缴纳,还有皇帝的赏赐。
是钱,但不流通。
应该说只在上层流通,工钱一天才几十文,一天工钱买不到十斤米。这也是为什么说大唐是士族的盛世,百姓活得无声无息,苦得没人看见。
望舒话一出来,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喊了一声信得过,紧接着又有几个人跟着喊,但喊完了没人再笑,所有人都看着台上的姑娘。
望舒站在木台上,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微微扬起。“本官不是来晋阳混日子的,修渠的事你们也看到了,本官说过汛期前修完,汛期前就一定修完。修路的事,本官也说到做到。愿意上工的,明天一早到汾水桥头集合,带一把锹就行,饭县衙管,钱五日一结。”
她说完,从木台上跳下来,人群哗啦一下围上来,差役们赶紧把人墙收紧。
秦昀护在她身侧,韩钊和陆铮在前头开路,一行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