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钊和陆铮一左一右跟着,没有穿公服,刀也收了,瞧着像是随从护卫。
她还带上了裴济。
宴设在汾水东岸的临江阁,晋阳有名的酒楼。
楼高三层,临水而建,推窗便是汾水河面,对岸的柳林掩映着新修的灌溉渠,风景极好。
选这地方也是有意为之,士绅们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汾水西岸修了半截的水渠和赵家庄新挖的蓄水池。
临江阁的拿手菜是汾水鲤鱼。
这楼里的大厨做鲤鱼的手艺据说是祖传的,鱼必须是汾水里现捞的活鲤鱼,剖杀之后用汾水老醋和并州黄酒腌渍半日,再以文火慢炖,炖到鱼肉脱骨而不散,汤汁浓白如乳。
这道菜在晋阳城里名气极大,寻常人家逢年过节才舍得订一尾,士绅宴客也以在临江阁请吃汾水鲤鱼为最高礼遇。
望舒特意让裴济提前订了临江阁三楼整层的雅间,又让厨房备足了鲜活鲤鱼。
他们提前来也是把座位先安排好,衙门里的人忙,他们自己先来吧,望舒想了想,她年轻,这在官场里缺点是致命的,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那她就别搞官场的官腔了,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想要人家出钱,是不能当大爷的。
她欠了钱才能当。
申时刚过,夕阳西下,临江阁门前的车马便络绎不绝。
温家主第一个到。
他今天穿了一身暗青色的绸袍,腰间系着墨玉带,面色平和,看不出半点不情愿。
他见望舒站在二楼楼梯口迎客,微微一怔,随即拱手笑道:“狄大人太客气了,亲自迎客,怎么敢当。”
望舒笑着虚扶了他一把,“温公肯来,是本官的面子。”
崔家主紧随其后,身后跟着个捧着礼盒的随从。望舒看见了便道:“崔公来便来了,带什么礼。”
崔家主摆了摆手,“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笔墨而已,听说大人案牍劳形,用得着。”
望舒道了声谢,让裴济收下了。
卢家主带了茶叶,两罐上好的阳羡茶,用青瓷罐装着。他递过去时特意说了句“自家用的,大人莫嫌简薄”。
郑家主是跟柳家主一起来的,两人各带了几卷书画,说不是什么名家手笔,只是晋阳本地文人的闲作,请大人赏玩。
王承衍来得最晚,他带来的是王浚的口信,“家父偶感风寒,未能亲至,命晚辈代为致意。”
望舒笑了笑,“王公安康要紧”,请王承衍坐了上座。
秦昀站在望舒身侧,看着这些人一个个拱手作揖、满面春风,心里有些好笑。
这些人跟着河东道士族联名上书告到长安,这才过了不到一个月,便一个个端着笑脸来赴宴。世态炎凉四个字,在晋阳士绅的脸上写得明明白白。
入了席,望舒坐了主位。
酒楼小二们恭敬地在各桌上了菜。
温家主与望舒坐一桌,他看着望舒如此年少,心里直叹英雄出少年。“临江阁的汾水鲤鱼确实是一绝,草民在晋阳住了大半辈子,每年开春都要来吃一回。不过今年汛期来得晚,这会儿的鱼反而比开春时更肥。”
“那就更要尝尝了。”望舒顺势把话题引到汾水上去,“汛期的事温公比本官懂,汾水西岸那几个庄子往年最怕的就是汛期。今年修了渠,但愿能顶得住。”
温家主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汾水西岸修渠,受益最大的是那些佃户,但渠修好了,整个汾水西岸的水患都能减轻,沿岸的田亩都受益,包括温家。
狄望舒这是在提醒他,县衙做的好事,不是只便宜了佃户。
“狄大人修渠的事办得实在。”温家主接话接得滴水不漏,“汾水西岸那条渠,草民年轻时就说要修,说了二十多年也没见动静。大人来了两个月就动工了,晋阳百姓有福。”
望舒笑了笑,“温公谬赞,修渠靠的是大家。温家带头报备隐田,补缴的赋税拨了一部分修渠,说起来,温公也是出了力的。”
温家主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从容,“应该的,应该的。”
席间众人纷纷应和。
崔家主说起修渠的进度,说路过时看见蓄水池砌得齐整,是个大工程。卢家主夸狄大人雷厉风行,郑家主和柳家主你一言我一语地感叹晋阳城里的治安好了不少,说以前街上常见张家那些横行霸道的庄客,现在一个都看不见了。
王承衍坐在旁边默默喝茶,偶尔插一句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多说也不少说。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临江阁的伙计又端上来几碟刚摘的荷花酥和莲子羹,望舒拿起一块荷花酥尝了一口,转头问坐在身旁的秦昀觉得味道如何,秦昀点了点头,“很不错。”
酒过三巡,荷花酥的甜香还弥漫在雅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