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世道她也不能分世家的田给百姓,那天后都保不住她,她还是知道厚积薄发的,想变法也得在有足够实力的时候。
“他们怕的不是清量,是清量完了之后追缴赋税、没收田产。那就给他们一个台阶下,凡是主动报备不在官册上的田亩者,补缴一年赋税,便可入册承业,既往不咎。凡是被清量查出来、未主动报备的,田归官有,另行分配。期限一个月。裴县丞,你把告示写好,明日贴出去,我要让晋阳城里每一家士绅都看到。”
告示贴出去不到半日,晋阳城的士绅圈子便炸了锅。
王承衍听到消息,快步走进书斋,见王浚正立在窗前修剪一盆兰草的枯叶,剪子在指间稳稳当当,半分不乱。
“阿耶,狄望舒又出招了,她贴了告示,要清丈晋阳全县田亩。”
王浚剪下一片枯叶,嗯了一声。
“告示上说,主动报备隐田的,补一年赋税便可入册承业。逾期不报、被清量查出来的,田归官有,限期一个月。她这是给了台阶,也架了刀子。主动报的就是买路钱,不报的就是张家第二。”
王浚放下剪子,拿起案头一方白帕擦了擦手,“承衍,咱们王家在晋阳有多少隐田?”
王承衍顿了顿,“不多,三四顷。都是早年间旁支族人开的荒,一直没去县衙登册,这么多年也没人管过。”
他们的田地是百年前的,王家又没被清过,家大业大谁不知道?况且王家的财富不光是田地,就王羲之的字,一字千金,这样的财富王府库房根本堆不下。
更别说其他的生意,要不是足够的实力与名望,李唐皇室能忍他们一而再的打脸?
“三四顷。”王浚把白帕搁下,语气平淡,“一年的田赋不过几石粟米,去县衙报备,把册登了。”
王承衍愣了一下,“阿耶,这不是几石粟米的事,咱们不缺这点,可是这事一办,晋阳其他人家怎么看咱们?温家那隐田可不是小数,他们要是觉得王家带头低头——”
“他们觉得?”王浚转过身来看着儿子,目光沉静,“承衍,你还没看明白,狄望舒之所以能十天扳倒张家,靠的不是蛮干,是她每一步都算在了别人前头。她清量汾水西岸之前,先拿了杨昭的批文。她封张家之前,先把清册抄送到了户部。台阶给你了,你不下,下一步就是刀子。”
他顿了顿,“狄望舒不是一般的县令,她身后站着狄仁杰,站着天后,站着关陇势力。她要的是在晋阳立规矩,谁挡她立规矩,她就拿谁开刀。张家挡了,张家倒了。郭谦在长街上被她顶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挡她,你觉得自己比郭谦如何?”
王承衍不说话了。
“去报备。”王浚重新拿起剪子,“顺便跟你温家世伯说一声,就说我说的,把账算清楚,别跟自己过不去。”
王家能兴旺,靠的就是名望,名望这东西,是需要人心服的。狄望舒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如果她将来做出大事,得了士民之心,那与她对立的,就会让人心犯嘀咕。
晋阳这些人不过是地头蛇,他们不在乎,他们本就没多少脸面,但王家可不是。
王家带头报备隐田的消息在晋阳士绅中间传开之后,局面便彻底倒了过来。
温家主在家里骂了半天娘,第二天还是派管事带着田册去了县衙。卢家紧随其后,崔家犹豫了两日,见隔壁两家都报了,也硬着头皮去了。
那几户原打算抱团硬撑到底的,见王、温、卢、崔四家全服了软,撑了不到五天便撑不住了,一个接一个地来县衙排队报备。
裴济带着周进和沈浪忙得脚不沾地,登记册写了厚厚三本,补缴的赋税粟米堆满了县衙后院的粮仓。
他算完最后一笔账,捧着清册到后堂向望舒禀报:“大人,一个月期限未到,主动报备隐田的共二十七家,补缴赋税折粟一千二百石。另有零星散户十余户,散户的合计不过数千亩。按大人定的规矩,这批隐田全部登入官册,从明年起正常纳赋。”
望舒接过清册翻了一遍,在一列田亩数目后面停住了,“柳林庄边上那二十顷水浇地,登记的是谁家?”
“那二十顷原是张家的,去年折价抵给了温家。”裴济压低了声音,“温家主这次主动报了,补了赋税。下官查过,那笔田产是刘洪经手的,田的原主是赵家庄几户佃户,不在四十七户名单里,是再早一批被张家吞掉的。温家拿到田之后倒也没有赶人,还是让原佃户种着,只是租子收了张家的旧例。”
“租子多少?”
“五成。”
望舒把清册合上,“给温家主传个话,田契可以入册,赋税可以只补一年。但租子不得超过三成,按大唐律令的田租上限来。温家若不答应,让他自己来找我谈。”
裴济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又被望舒叫住。
“还有件事,这次报备的隐田加起来,赋税增收是一千二百石。加上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