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造福一方(六) 狄县令,你
人拿旧情要挟,但信上列的这些事确实存在。

    他父亲还在时,与张禹的祖父有过军中的同袍之谊。更麻烦的是,他的幼弟去年在太原府犯了个不大不小的过错,当时是张禹出面摆平的。

    他把信往桌上一拍,站起身来,解了盔甲换了常服,对长随道:“请张公进来,在花厅见。”

    张禹进花厅时,面色比傍晚在县衙时又灰败了几分。他朝郭谦行了一礼,不等郭谦开口便一揖到地,“郭长史,草民实在走投无路了。”

    郭谦虚扶了他一把,让他坐下,“张公,你说的事我知道一些。那个狄望舒确实不讲究,一上来就拿人抄府,我也看不惯。但你听我一句劝,她手里有证据,又是朝廷命官,你跟她硬碰硬,讨不了好。”

    张禹抬起头来,眼睛通红,“郭长史,草民今天去县衙,低声下气,把赵家庄那几户的田契都带去了,赔礼赔钱,好话说尽。可她不依不饶,非要张家把汾水西岸的田全吐出来。那些田是张家四代人辛辛苦苦——”

    他话没说完,郭谦抬手打断了他,“张公,你跟我交个底,那二百六十顷田,是不是真有这么多?”

    张禹的脸色一僵。

    郭谦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已经有数了。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张公,你的事太大了,我未必兜得住。”

    张禹咬了咬牙,“郭长史,草民不敢求都督府替我担罪,只求一事。她限张家三日,三日内补缴赋税、退还田亩。张家一时半刻实在拿不出那么多现银。只求郭长史替草民说句话,宽限些时日。”

    郭谦沉默了一会儿,“你先回去,我想想。”

    张禹站起身,又是一揖到地,然后转身出了花厅。

    郭谦一个人坐在花厅里,他不是不知道张家在晋阳干的事,只是这些年在都督府,他管的是军务,地方上的事他不插手。

    再说,张家那些勾当,在晋阳又不是独一份。王家、温家、崔家,哪一家没占过田?哪一家没逃过税?只不过张家做得最狠,也最不知收敛。

    但他答应过母亲,不与狄望舒为敌。这女子邪门,天后又器重她,不要触霉头。

    算了,他站起身来,吩咐长随,“明日一早,让人去县衙传话,就说都督府希望狄大人办案以稳为主,不要操之过急。说话客气些。”

    当晚,裴济一路小跑进了后衙,手里捧着一份公文,脚步轻快得不像个四十来岁的人。

    “大人!”他站在廊下,声音都在发抖,“杨刺史连夜批了公文,司田参军明日就到!”

    望舒刚洗漱完,她接过公文展开看了一遍,眉梢微微一挑,“连夜批的?”

    裴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大人的清量结果一送上去,杨刺史批文发回来,中间不过一个多时辰,下官还没见过哪个长官批复下级的公文这么快。”

    望舒把公文叠好放进袖中,嘴角微微弯了弯。杨昭终于肯下注了。她清量田亩之前就算过这一步,清册递到户部,案子就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事。

    当她的长官,不得给她兜底吗?

    “裴县丞,明日司田参军到了之后,你带着他去汾水西岸复量。”她边说边往外走,“重点是那被勾销的一百顷,司田参军是刺史府的人,他量出来的结果,比县衙自己的清量更有分量。”

    裴济应了一声,又问道:“大人这么晚了还出去?”

    “嗯。”望舒走到前堂,在案桌后头坐下,拿起笔蘸墨,“都督府那边也该有动作了,郭谦不见我的帖子,不代表他不会为张家出头。趁他还没出招,今晚连夜先把张家的田契账册封了。”

    她铺开文书,笔走龙蛇,“秦昀。”

    秦昀从廊下走进来,一身公服,腰间挂着一对铜锏,精神抖擞。

    “你带人先行一步,去张家通知他们要依法查封。”

    望舒写完文书,取了铜印盖上,“本官带齐人马随后就到。今晚便封了张家。”

    她很赶时间。

    秦昀接过文书,目光从那些朱红大印上掠过,抬头看着望舒,“你这是要把张禹往绝路上逼。”

    “我不逼他,他永远觉得这事还能拖。”

    望舒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袖,“说不定明天都督府的人就要来给他站台,趁郭谦还没出手,先把张家的账封了。”

    秦昀看着她,笑了一声,“行。”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去,廊下传来他召集差役的喝令声,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乱了一阵,然后渐渐远去。

    张敬修今天右眼皮就一直在跳,他坐在正堂太师椅上,茶没喝两口,心口堵得慌。

    一个门房仆从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面色惨白,“大郎君!不好了!秦县尉带着人朝咱们府上来了!”

    张敬修手里的茶盏顿在半空,“来了多少人?”

    “十几个,都带着刀!”

    张敬修把茶盏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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