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造福一方(四) 无论何职,
不按常理出牌。

    到了午时,那七个人的家眷便陆陆续续聚到了县衙侧门外,有白发苍苍的老妪,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一个是仓房库丁的老父亲,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在门口,逢人便作揖,说自家儿子一时糊涂,求大人在里头美言几句。

    门房老周头半聋着耳朵,被她们缠得没法,只好进去通报。

    裴济从侧门出来,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台阶下站着的人,“诸位请回吧,大人说了,之前给过机会,昨日之内回衙的既往不咎。昨日是最后的期限,过时不候。你们若真为自家儿子着想,就该早些劝他们回来,而不是在这里求情。”

    那老妪哭道:“裴县丞,您行行好,替我们跟大人说说情。我儿子在户房当了十年算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这么丢了差事,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

    裴济不为所动,“既然知道一家老小要靠这份差事过活,当初为何不来?怕得罪张家,就不怕得罪朝廷?你们回去告诉他们,差事是朝廷给的,不是张家给的。连这个道理都想不明白,这差事丢了也不冤。”

    他说完便转身进去了,侧门在众人面前合上。

    那几个家眷在门外又站了两个时辰,见实在没有转圜的余地,才散了去。

    当日下午,那七人中有三个亲自跑到衙门口跪下,求见狄大人。差役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传话——“大人说,昨日之前来,是回衙当差。今日之后来,是自投罗网。诸位既然来了,那就去户房把历年经手的账目交代清楚,若有隐瞒,与孙敬同罪。”

    那三人面面相觑,脸色青白交错,最后被韩钊带人领去了户房,一个个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写交代材料。

    消息传到张家时,张敬修正歪在正堂的太师椅上喝茶。他听完张福的禀报,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她还真敢开人?”

    “开了。”张福低眉顺眼,“七个,一个不留。另外三个自己跑去求情,被她扣下来了。大郎君,这位狄大人跟之前的刘县令不一样。刘县令是面团,捏一下就软了,这位是铁板。”

    张敬修的脸色沉了下去,将茶盏往桌上一搁,“阿耶回信了没有?”

    “还没有,按路程算,家主最迟明日便回。”

    “那就再等一天。”张敬修靠在椅背上,“等她审完赵老四,等阿耶回来。我倒要看看,她能从赵老四嘴里审出什么花样来。”

    哪有地方官像她这么不给面子的?

    女人就是不会办事!

    与此同时,县衙大牢的审讯室里,赵老四正被两个差役从牢房里提出来。他在牢里关了这些天,胡子拉碴,头发乱成一蓬草。望舒特意吩咐过,不许对这几个人动刑,饭菜也照常供给。

    赵老四从最初的愤懑不甘,到后来的沉默寡言,再到今天坐在审讯室里抬头看见坐在案桌后头那个穿鸦青色官袍的年轻女子时,眼神已经不剩多少戾气了。

    望舒面前摊着裴济整理好的卷宗,旁边坐着执笔的沈浪,韩钊按着刀柄站在门口。

    “赵老四,本官今日问你的话,句句都要录在案卷上,呈送刺史府。你如实答,不必怕。若是冤屈,本官替你做主。”

    她翻开卷宗,“先从田地说起,你家原有田多少亩?被张家占了多少?按手印的时候,可有旁人在场?在场的都有谁?一个一个说清楚。”

    赵老四抬起头来,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他张了张嘴,“大人,我家原有田八十亩,在柳林庄西头,挨着汾水,是十几年前自己开垦的。去年张家派人来,说要买,我们不卖。去年秋天丰收之后,县衙来了人,说我们的田契有问题,要收回去重新核验。我阿耶不识字,被他们哄着在一张纸上按了手印。后来才知道,那根本不是核验文书,是田契过户。”

    他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脏污,“我阿耶气得吐了血,没两个月人就没了。我去衙门告状,被差役打了出来。我去州府告状,张家的人堵在半路,把孙二狗的腿打断了。大人,我赵老四这才与几个同样失了田地的兄弟在深山里躲了半年。”

    沈浪笔走龙蛇,一字不差地录了下来。

    赵老四的口供录了整整两个时辰。从田地被占的经过,到县衙差役如何打人,到张家打手如何半路截杀,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物,能说清楚的赵老四都说清楚了,说不清楚的他也不编,只摇头说记不得了。

    望舒没有逼他,让沈浪在笔录上注明“此处记忆模糊,待补证”,便继续往下问。

    审完赵老四,又提审了孙家阿翁。

    孙家阿翁年过六十,头发白了大半,被带进审讯室时腿还在打颤,但看见望舒端坐在案桌后头,神色平静,没有惊堂木也没有刑具,便慢慢稳了下来。

    他的口供与赵老四大体吻合,又补充了几处细节,当日来村里哄他们按手印的县衙吏员,正是已经被收押的张发和王有财。

    张家派来的管事姓刘,是张福的侄儿。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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