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有作其芒(十) 韩钊,给他
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望舒一眼,“大人,这些人粗鄙无知,若是有得罪之处,不如交给下官处置……”

    “不必。”望舒打断了他,“人在我手里,案子在我手里。你把县衙大牢收拾出来,这几位暂且羁押,单独关一房,不许任何人探视。”

    孙敬张了张嘴,还要再说什么,秦昀已经大步上前,将一份名册塞进他手里,“这是狄大人的随行人员名册,有劳孙县丞安排住处。”

    孙敬只得咽下嘴边的话,接过名册低头翻看。

    望舒翻身上马,策马入城。

    晋阳城的街道比长安窄些,但两旁店铺林立,商贾云集,倒也热闹。她骑着的卢走在最前头,秦昀和韩钊一左一右护在两侧,后头跟着三辆马车和一串囚徒,引得街上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那就是新来的县令?瞧着才多大年纪?”

    “听说是个女娃,还是今年的状元呢。”

    “女娃当县令?晋阳这是什么运道,一个比一个差……”

    “你看她后面绑着的那串人,那不是赵老四吗?怎么被她抓了?”

    县衙坐落在晋阳城正中,坐北朝南,门前立着一座牌坊,上书“晋阳县衙”四个大字。衙门倒是气派,比寻常县衙大出一圈,毕竟是北都赤县,品级与一般州府持平。

    望舒在衙门前下了马,没有急着进门,站在牌坊下抬头打量了片刻。衙门正门大开,两侧的石狮子落了灰,门楣上的漆也有些斑驳。门口站着的两个差役见新县令来了,慌忙站直了身子。

    孙敬从后面追上来,额角沁着细汗,“大人,里头请,接风宴已经备下了,县衙上下都在等着给大人接风洗尘。”

    望舒收回目光,跨过门槛,穿过仪门,一路走到大堂。大堂正中的案桌后头摆着一把太师椅,椅上铺着半旧的锦垫,那是县令审案问事的位置。

    她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案桌的边角,指尖沾了一层薄灰。“刘县令已经走了吗?”

    “回大人,前几日刘大人就走了,去了长安。”

    “孙县丞。”

    “下官在。”

    “刘县令卸任之前,可有与什么未结的案子移交?”

    孙敬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新县令一进门不问接风宴、不问衙门人事,头一句话就是问案子。“回大人,刘县令在任三年,积年的案子大多已经审结,余下几桩寻常的民事纠纷,都在刑房归档了。”

    “大多审结?”望舒转过身来看着他,“那就是还有没结的,都在刑房?”

    孙敬被她这一眼看得有些发毛,心里暗骂这新官上任三把火,嘴上却恭敬得很,“都在刑房,大人若要调阅,下官即刻让人去取。”

    “不急。”

    望舒从袖中取出那份从秘书省带来的并州文牍,翻到其中一页,“本官在长安时查阅过晋阳近三年的赋税册子。晋阳共有田亩三千七百余顷,其中汾水两岸的肥田占了将近一半。但我核对的田赋数目,与田亩数目对不上。汾水两岸的肥田,每年缴纳的赋税比汾水东岸的同级田亩少了将近三成。这是什么缘故?”

    孙敬的脸色变了。

    汾水两岸的肥田,大半是张家的。

    田赋对不上,就是在说张家偷漏赋税。

    这事在晋阳不是秘密,前两任县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也不敢去碰张家的账本。这位狄大人倒好,人还没坐热椅子,刀子已经架在张家的脖子上了。

    他斟酌再三,压低了声音:“大人,此事说来话长。张家是晋阳大户,家中田产分散在数十个庄子,账目繁杂,一时难以核对清楚。不如等大人先安顿下来,改日再——”

    “不必改日。”望舒在太师椅上坐下来,“本官今日就在这儿,你让人去刑房,把近三年所有涉田产的卷宗都搬过来。还有户房的田赋底册,一并送来。”

    孙敬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半晌才道:“大人,今日天色不早了,您一路劳顿,接风宴已经备好——”

    望舒抬头看他,“孙县丞,你是觉得本官算账不如吃席要紧?”

    “下官不敢。”孙敬忙低下头,“下官这就去办。”

    他转身退出大堂,走到廊下,擦了擦额角的汗,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心腹吏员道:“快去给张家递个信,就说新来的狄县令,怕是个不好相与的。”

    什么接风宴,一个乡绅都没来,这叫员工聚餐。

    望舒哪是能容忍这么看轻她的?

    这是逼着她立威找事。

    让她不好过,大家都别过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