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有作其芒(十) 韩钊,给他
    第40章 有作其芒(十) 韩钊,给他

    望舒其实心里有些忐忑, 她入仕第一个的地方,就是这么难啃的骨头,但她需要自己的民心根基。

    福祸相依, 这还是两辈子头一次上班,她不得整顿一下职场吗?

    他们走了几天, 眼看就要到了,正过最难走的地方。

    马车在山道上走得不快,这一带属雀鼠谷南缘,沟壑纵横, 官道依着山势蜿蜒而上, 一侧是密林蔽日,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沟谷,只听得见谷底隐约传来的水声。

    秦昀从离开上一座驿站起便催着霹雳走到车队最前头,与韩钊并辔而行,目光不时扫过两侧山林。

    “这一带不太平。”韩钊偏头对秦昀说了一句,秦昀点了点头, 没有接话, 将马速放得更缓,目光在林线边缘来回逡巡。

    头一辆马车刚拐过一道急弯, 赶车的陆铮忽然猛勒缰绳, 马匹长嘶一声, 前蹄高高扬起,车厢猛地往后一挫。

    车里望舒被这股力道一带,后脑勺撞在车壁上, 盈盈惊叫一声抓住了车帘,后面赶车的小六子也变了脸色。

    前方官道上横着一根合抱粗的断木,断木后面, 十来个手持棍棒柴刀的人从林子里鱼贯而出,一字排开将官道堵得严严实实。

    打头的是个身形魁梧的络腮胡汉子,手中提着一柄铁斧,往路中间一站,扯着嗓门吼道:“停车——!”

    韩钊从队尾拍马上前,他在车队前勒住马,目光冷冷地扫过面前这群乌合之众,他在禁军当差多年,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区区十来个拦路蟊贼而已。

    “官府的马车你们也敢拦?”韩钊的声音压过了山风,送进劫匪的耳朵里,“让开,否则按大唐律,拦路劫掠官眷,罪加一等。”

    络腮胡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三辆马车,非但没有让开,反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官府的?哪个衙门的?说来听听,老子也好知道今天劫的是哪路神仙。”

    “晋阳县衙。”韩钊声如磬石,“车中是新任晋阳令狄大人,奉旨赴任。尔等拦路行劫,已是死罪,若此刻让开,尚可从宽发落。”

    他不说还好,话音刚落,络腮胡汉子的脸色骤变。身后那十来个人也炸了锅,有人破口大骂。络腮胡汉子将铁斧往肩上一扛,往地上啐了一口痰,嗓门比方才又高了三分:“晋阳县衙?老子抢的就是你们晋阳县衙!天下乌鸦一般黑,你们这些当官的,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货色?苛捐杂税,巧取豪夺,逼得老子们连饭都吃不上,你们倒好,坐着马车,穿金戴银,大摇大摆地上任——凭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身后的匪徒们也纷纷附和,有人举着柴刀往前逼了一步,山道上的气氛一触即发。

    后面沈浪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又缩回来,紧张地压低声音对裴济说:“我学过几手拳脚功夫,真打起来的话——”

    他话没说完,裴济便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他摇了摇头,低声道:“且看狄大人如何处置。”

    盈盈掀开车帘先跳下来,然后伸手扶望舒下车。望舒一身利落的鸦青色圆领袍,腰间束着革带,乌发绾成单髻,用木簪簪着。她站在马车旁边,山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目光越过韩钊和秦昀的背影,落在那群拦路的匪徒身上。

    “你们说晋阳县衙的官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货色?那想必诸位也是晋阳过来的吧,只是我刚从长安来,连晋阳城门朝哪开都还没见着,你倒是替我把罪名先安上了。”

    望舒往前走了半步,秦昀在她身后将手按上了锏柄,她抬高了声调,好让后面那些人也听得清楚:“家父狄仁杰,我乃今科进士及第、新授晋阳令狄望舒。”

    “狄仁杰?”络腮胡汉子的眼睛瞪得溜圆,上上下下打量了望舒好几遍,“你是狄公的女儿?”

    狄仁杰在民间的声望很高,有百姓还为他立了生祠。

    他身后的人群也骚动起来,络腮胡汉子偏头朝身后吼了一嗓子“都别吵吵”,又转回来,语气缓和了许多,却仍带着几分狐疑:“你真是狄公的女儿?不是在诓我?”

    望舒抬手止住了想要上前挡在她身前的秦昀,坦然道:“如假包换。”

    络腮胡汉子沉默了片刻,把手里的铁斧往地上一撂,斧头砸在碎石路上,溅起几点火星。他往后退了一步,朝身后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让开。“让她过去,我赵老四恩怨分明。”

    望舒却没有上车,她站在原地,山风从谷底灌上来,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她看着络腮胡汉子那张被风霜和愤怒刻满了沟壑的脸,“你们方才说,晋阳县衙的官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货色。晋阳离此地少说也有百里之遥,你们若只是寻常的拦路蟊贼,何必跑到这么远的大山里来?”

    她顿了顿,往前走了半步,“是不是晋阳有人夺了你们的田地?你们有冤无处诉,有家不能回,才流落到这大山里?”

    赵老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