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有作其芒(九) 臣绝不辜负
  武媚娘召她进去,面上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她问了望舒几件赴任的准备事宜,又叮嘱了几句。

    望舒一一应了,又从婉儿手中接过天后为她备下的帖与人,叩谢告辞。

    走出含凉殿,婉儿送她到丹凤门外,两人并肩走了一段。春末的风已经有了初夏的暖意,吹得宫墙边的杨柳絮纷纷扬扬。

    “方才你在殿外候着的时候,太子殿下刚走。”婉儿看着远处柳絮飘飞的方向,“前几日的春日宴上,皇帝陛下当众夸了太子近来学问精进,但太子与天后有怨,太子借着酒兴做了两首诗。前面一首倒还寻常,无非是赞春景、颂太平,可后面一首——”

    她顿了顿,偏头看了望舒一眼,摇头苦笑,“‘不见黄台下,瓜熟子离离。’”

    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三摘尚自可,摘绝抱蔓归。

    李贤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指责天后对他的摘与削。

    望舒叹了一声,天家无情,“天后什么反应?”

    “天后当时还笑着夸殿下诗才又有长进。”婉儿的目光微微沉了沉,“散了席之后,陛下回去便发了好大的火。”

    太子与天后之间的裂痕,已经从私下里的角力摆到了公开场合的诗文唱和之中。

    母子之间走到这一步,已经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而是势成骑虎,谁先退,谁就粉身碎骨。长安城的风云变幻,从来不会因为谁而放慢半分。

    婉儿在丹凤门前止了步,将那份并州地方志递到望舒手中,握了握她的手,“晋阳虽远,但远离这是非之地,倒也算清静。你在那里好好做,做出实绩,将来回来时,长安的天未必还是现在这片天。”

    望舒接过地方志,握了握婉儿的手,没有多说什么。

    望舒从宫里回来,先去了正堂,周福已经将这几日陆续送来的箱笼都登记造册,见她进门便捧了册子上来,“大人,秘书省拨来的并州文牍已装了箱,太医署备的药材分了类,天后赐的绸缎和文房四宝另装了一箱。”

    望舒接过册子扫了一遍,提笔在几个地方添了几笔,吩咐把书房里那套《唐律疏议》和狄仁杰的手记单独装一个藤箱,随身带着,路上要翻。

    正说着,小六从外头跑进来,“大人,外头有几位大人求见,自称是天后派来的。”

    望舒放下册子,“好,将他们引到外书房看茶。”

    来的是三个人,打头的是禁军调来的两名护卫,一个姓韩名钊,约莫三十出头,方脸阔肩,沉默寡言。另一个年轻些,姓陆名铮,二十来岁,身量颀长,腰间佩着横刀,目光清正,举止利落,是河东道本地人,对并州山川道路颇为熟悉。

    两人都是禁军中抽调的老练人手,从今日起,他二人便是狄县令的护卫,只听狄县令一人调遣。

    第三个人年纪稍长,四十来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姓裴名济,原是秘书省的胥吏,并州晋阳人氏,因丁忧去职,服阕后一直在秘书省候阙。

    天后特意将他调拨过来,掌一县文牍书吏之事。

    他虽品级低微,却是个地头熟、文牍精的干才,只是大约在秘书省坐久了冷板凳,眉目间总带着几分郁郁之色,说话也慢吞吞的,倒是不惹人厌。

    望舒一一见了,问了各人的履历和家乡,又问了裴济在晋阳的旧识。裴济说他在晋阳还有几房远亲,虽不是什么显赫人家,但对城中街巷坊市倒是熟的。

    望舒点点头,让周福给三人安排了住处。

    也够了,衙门里还有很多人,别人空降的时候,可没能带这么多自己人。

    秦昀那边也在打点行装。

    西跨院的兵器架已经拆了,他那对瓦面金装锏结结实实地捆在马背上。

    还带上了家传的虎头錾金枪,秦家的锏与枪,是战场无敌的武力。反正他兄长也用不上,他出门在外,还是带上吧。

    霹雳和的卢被牵到后门外的巷子里,并排站着,秦昀摸了摸两匹马的鬃毛,回头看了一眼门内满地的箱笼,对望舒说:“明日我再去调两辆马车,两辆装东西,一辆坐人,再备两匹快马。从长安到晋阳,走官道六百余里,快马三日可到,但去赴任,没必要这么赶,走十来日也行。”

    次日一早,望舒又去了一趟狄府旧宅,向阿耶阿娘辞行。

    崔夫人拉着她的手,红着眼眶絮絮叨叨地叮嘱了一大通,从添衣吃饭到御下之道,从不要跟人硬顶到受了委屈一定要写信回来,听得狄景晖在旁边直撇嘴,说阿娘你把阿妹当三岁小孩了。

    崔夫人瞪了他一眼,又转向秦昀,欲言又止了半天,“二郎,你多照看着她。”

    望舒看了一眼十九岁的狄景晖,“阿娘,反正三哥也没事,一天天在长安浪荡,不如去晋阳帮我,我缺个捕头,聘用他了。”

    狄景晖眼睛一亮,捕头什么不要紧,主要是离开阿耶就没人管他了,反正他也得等空缺才能填职,他又考不上,这得等到猴年马月?不如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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