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有作其芒(八) 大人好大的
榻上的被褥,又将自己的一个枕头放过去。

    “你今晚睡这儿。”

    秦昀的目光落在矮榻上,眨了眨眼,他脑子晕乎乎的,耳边嗡嗡地响,望舒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模模糊糊地飘进来,他本能地点了点头坐过去。

    “周福是宫里的人,这宅子里里外外十几号下人,都是从宫里调来的。”

    望舒也在矮榻边坐下,“虽说他们如今在我手底下当差,可毕竟初来乍到,人心隔肚皮。若是新婚夜便分房睡,怕是要传出些闲话,你我暂且在一个屋里住些日子,等外放的调令下来,去了地方上,便不必这般拘着了。”

    秦昀的头微微侧着,烛光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望舒觉得不大对劲。她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秦昀,我刚才说了什么?”

    秦昀:?

    望舒失笑,指尖在他额头上一点,把他推得往后仰了仰。

    “睡吧你。”

    秦昀被她这一推,他顺势便倒在了矮榻上,脑袋歪在枕头边,眼帘沉沉地阖上,酒意已经将他整个人都裹进了昏沉的睡意里。

    望舒起身,抱一条薄毯过来盖在他身上。她吹熄了床头小几上的纱灯,只留了远处墙角一盏起夜用的暗烛。

    房间里多了一个男人,望舒有些睡不着,她侧身看过去,见秦昀睡着了,也开始放空大脑,今天忙活了一天,也累了。

    次日醒来时,窗外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春末夏初的时节,早晨倒还清凉,一到巳时便闷热起来。

    昨夜那床薄毯不知什么时候被秦昀蹬到了地上,他的衣领也有些松散,宿醉的昏沉和渐起的燥热搅在一起,让他浑身都不爽利。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偏头往正榻那边看去——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望舒早已不在房里了。

    秦昀坐起身来,赤脚踩在地砖上,弯腰把那床薄毯捡起来,“小六”。

    他的贴身小厮小六早就候在廊下了,听见动静忙跑过来,“二郎君醒了?”

    秦昀让他去备热水,说要去浴室沐浴。

    小六子应了一声便一溜烟跑了,这宅子的浴室他昨日便摸熟了,在后罩房旁边,单独的一间,用的是从灶间引过来的热水,比国公府的还讲究些。

    秦昀沐浴更衣毕,换了身月白的襕衫,乌发绾起,周身清爽。他刚踏进后院的月亮门,便见望舒正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手执一柄折扇,盈盈蹲在池塘边喂锦鲤,见秦昀进来,抿着嘴笑了笑,极有眼色地抱起鱼食罐子便溜了。

    望舒抬起眼来,方才她就隔着几道墙听见小六来来回回跑腿的动静。她站起身来,折扇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走到秦昀面前。

    秦昀比她高了将近大半个头,她微微仰起脸看他。晨光从葡萄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晃在他脸上,衬得他那双本来就好看的眼睛愈发清亮。

    她看着他这副刚沐浴完的清爽的模样,起了促狭的心思,用扇子骨抵住秦昀的下巴,往上一挑,迫使他微微抬起头来。

    “哟,这是谁家的小郎君,生得这样好相貌?”她歪着头,笑吟吟地端详着他,语气轻佻,“抬起头来让本官好好瞧瞧。”

    他的耳根发烫,抬手握住扇骨,往旁边一带,“别闹。”

    望舒哪里肯依,扇子被他握住了,便顺势往前一送,整个人凑得更近了些,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语气愈发轻佻:“怎么,本官夸你好看,你还不乐意了?这满长安的小郎君,能让本官执扇相看的,可就你一个。”

    秦昀手往下一压,将她手里的折扇夺了过来。

    “大人好大的官威。”他把折扇在她眼前晃了晃,扬手收进自己袖中,笑了笑,“这柄扇子没收了,算是大人调戏良家子的小小惩戒。”

    望舒手中一空,她清了清嗓子,“大胆刁民,还敢跟本官动手,你是不是想挨板子?”

    秦昀低下头,学着她的语气,“狄大人,调戏良家男子,该当何罪?”

    望舒眨了眨眼,面不改色,折扇从他袖子里捞出来,啪地敲在他肩头:“本官是大唐命官,调戏自家夫君,不犯王法。”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秦昀笑而不语,望舒占了上风,愈发得意,扇子在指尖转了个花,啪地展开,一面摇着一面往月亮门外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他还没跟上,便用扇子朝他一招。

    “愣着做什么?昨日宾客盈门,乱哄哄的,你怕是连这宅子的门朝哪开都没看清。趁今日得空,本官亲自领你逛逛,认认路。免得你在自己家里还迷了方向,说出去让人笑话。”

    秦昀确实是没仔细看过这座宅子,昨日亲迎、行礼、宴客,他全程被灌得晕头转向,只记得正堂很大、回廊很长。

    此刻跟着望舒穿过月亮门,晨光正盛,满园草木葱茏,他才真正看清这座狄府的模样。

    望舒走在前面,扇子一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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