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有作其芒(八) 大人好大的
暕推了他一把才回过神来。

    长安城的风俗,迎亲车队必经的坊巷街口,早有人设了障车。几条长凳横在路中间,一群孩童和闲汉守在旁边,扯着嗓子喊“新郎官过此路,留下买路财”,不给足喜钱绝不搬开。

    秦怀道早有准备,派了几个亲兵抬着满满一筐铜钱跟在车队后头,走一路撒一路。铜钱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孩子们尖叫着去抢,障车的人哄笑着让了路,车队这才顺利通过了永宁坊的坊门。

    永宁坊的狄府正门大开,红毡铺地从门槛一直延伸到正堂,两廊悬满了大红灯笼和彩绸,那方天后御笔亲题的“狄府”匾额也被红绸花球装点得喜气洋洋。

    宾客们早已在正堂和花厅里候着了,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来了一大半——

    狄仁杰在朝中的同僚,秦怀道在军中的旧部,太平公主带来的皇室亲眷,武三思和李明策拉来的一帮国子学同窗,正堂里坐不下,花厅里也坐不下,连回廊下都加了席。

    周福站在阶上,扬声道:“新人入宅——!”

    望舒踏过门槛,步入正堂。幂篱的青纱在烛光下微微晃动,她目不斜视,步履从容,走到堂中央的毡毯上站定。

    那对大雁被装在新制的竹笼里,摆在正堂一侧,雁颈上系了红绸,正歪着头打量满堂的宾客,偶尔发出一两声清亮的鸣叫。

    望舒与秦昀在毡毯上相对而立,秦昀伸手牵住红绸,红绸中间结着一朵硕大的绣球花,两端分别握在两个新人手中。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面上努力维持着镇定,耳根早已红透。

    傧相是请的国子学刘博士,老人家今日特意换了簇新的锦袍,站在堂上,中气十足地唱道:“新人一拜天地——!”

    二人转身,朝堂外天地鞠躬。

    又唱:“二拜高堂——!”狄仁杰与崔夫人端坐于堂上东位,秦怀道坐于西位,二人向父母行稽首大礼。

    崔夫人看着女儿盈盈拜下,眼眶便红了,狄仁杰笑得很开心,他唯一的女儿,穿着这身翟衣,在自己的宅院,与她自己选的人结为夫妇。

    秦怀道也是丝毫不掩饰,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

    夫妻对拜之后,便是同牢合卺。

    望舒与秦昀在毡毯上相对而坐,面前摆着一张小案,案上置着一只煮熟的整牲,旁边摆着一对剖开的匏瓜,匏瓜中盛着清酒。

    匏瓜味苦,清酒亦苦,新人各执一半,同时饮下。

    苦酒入喉,望舒的眉头皱了一下,好难吃。

    饮罢合卺,便是结发。盈盈捧上一把缠着红绳的金剪刀,太平从望舒鬓边剪下一小缕青丝,秦暕从秦昀鬓边也剪下一缕,两缕发丝用红绳系在一起,放入一个锦囊中。

    刘博士朗声宣布:“礼成——!”

    满堂宾客齐声喝彩。

    武三思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扯着嗓门喊“亲一个”,被李明策一把拽了回去。

    礼成之后,正堂内外便彻底热闹开了。

    望舒将幂篱卸下,交到盈盈手中。

    青纱一除,那张敷粉施朱、眉目灼灼的脸便完整地露了出来,在满堂红烛的映照下,清丽中透着飒爽的英气,让在场许多头一回见她盛装打扮的宾客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端着酒杯,先敬了父母高堂,又敬了秦怀道,再敬了刘博士和在座的几位翰林学士。

    她酒量不行,每次就抿一口,倒也没人挑她的理——

    但秦昀就没那么幸运了,新郎官在婚宴上就是被灌酒的靶子。武三思头一个端着酒碗冲上来,李明策紧随其后,狄景晖更是唯恐天下不乱,拉着几个国子学的同窗轮番上阵。

    秦昀素日里冷面寡言,酒量倒是不差,可也架不住这般车轮战。他被灌了一圈又一圈,饶是再怎么强撑,眼底也渐渐浮上了醉意。

    望舒早早便撤了,与太平说了一会话,太平笑着打趣她,不折腾她的洞房花烛夜了,自有人折腾。

    望舒脸都红了,什么话!

    太平走后,她回到后院的卧房,盈盈已经备好了热水,伺候她卸了妆、拆了发髻、洗去了一脸的脂粉。

    首饰一样一样从她身上取下,小心翼翼地收回妆奁。她沐浴后换上寝衣,披散着乌发坐在榻边,听着前院隐隐传来的喧哗。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的喧哗声渐渐散了,秦昀被两个小厮架着送进了卧房。他还能自己走路,只是步子有些不稳,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一进门便在榻边坐下了,低着头不说话。

    望舒吩咐盈盈,“去煮一碗醒酒汤,浓一些。”

    醒酒汤很快端来了,秦昀乖乖地接过碗,喝完也不放下碗,就那么捧着空碗坐着,目光落在她身上。

    望舒没理他,让人给他洗漱后,就让丫鬟们都下去了,卧房的正榻很宽,旁边靠窗的位置还有一张矮榻,原是她用来看书午憩的。她亲自铺好了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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