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之月, 万物并秀。
永宁坊狄府门前的青石板路都被洗得一尘不染,府门两侧的石狮子上系了大红的绸花,处处都是喜气。
这一日, 是今科状元狄望舒与胡国公府二公子秦昀成婚的日子。
按大唐婚俗,亲迎之礼本应是新郎亲往女家迎娶新妇归门。但新娘子是状元, 几家长辈关起门来商议了好几回,最后定了个折中的法子:亲迎照旧,但在永宁坊新宅正堂行礼。
这样既全了秦家娶妇的体面,也全了望舒身为朝廷命官、自己开府的独立身份。
天光未亮, 永宁坊新宅的后院里便热闹起来了。
沈蕙娘天不亮就起来, 亲自盯着灶上的喜宴。
狄安领着从狄府调来的厨娘在灶间忙得脚不沾地,前院里,宫里的内侍、秦家的亲兵、狄府的家丁三方汇合,在周福的调度下井然有序地各司其职。
望舒还在旧宅,盈盈领着几个丫鬟在正院卧房里给望舒梳妆。望舒倒是一觉睡到了卯时,被盈盈连催了三四遍才慢吞吞地从被窝里爬起来。
她的面色红润, 眼底连一点紧张都寻不见, 盈盈急得直跺脚,说她是全长安最不着急的新娘子, 她反而笑道:“急什么, 离吉时还远着呢。”
对望舒而言, 与其说这是一场婚礼,不如说是金榜题名后的MVP结算。
不过婚礼更热闹,如果不是成亲, 天后不会突然送她宅子。
古往今来好像都是如此,家里有钱也不缺,但房车都要结婚时才给, 默认成亲后就不是孩子了,得有自己的资产。
像她母亲说的,她要成亲了,她的私宅其他家人怎么好来住呢?
这种身份的转变,让她对这场婚礼并不反感,反而有些兴奋。
大概是因为婚礼在她府上,做为地契的主人,她很放松,不需要考虑在别人家如何立足。
梳妆台前,铜镜擦得锃亮,映出望舒清丽又神采飞扬的脸。
望舒足足在镜前坐了大半个时辰,敷粉、施朱、描黛眉、贴花钿、点面靥、涂口脂,一样一样按着大唐新娘的全套妆容来。
发髻梳的是惊鹄髻,高耸如云,衬得她修长的脖颈愈发好看。在金玉发饰里,发间多簪了一支太平送的那套红宝石嵌金丝步摇,一步一摇,流光溢彩,衬得她乌发如墨,面容如玉。
耳坠是从嫁妆里新挑的赤金缠丝坠子,手腕上价值不菲的翡翠镯子。
腰间佩着羊脂玉如意,用红绳系了,垂在裙侧。
她虽然没有官职,但婚礼被特许高规格。她穿着绯红翟衣,大袖连裳,外罩纱罗,腰间束着锦带,佩以银花首饰,脚蹬如意履。
盈盈站在她身后,看着铜镜里的人,“姑娘今日,可真像画上走下来的。”
望舒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也颇为满意。
太平与婉儿携礼来了,太平高兴得拉着她转圈圈,“望舒,你打扮起来这么好看,平日里太素净了,盛妆一下,格外漂亮。”
婉儿也在一旁笑着,“我是代天后陛下来的,没想到望舒居然是我们之中第一个成亲的人。”
望舒笑着任她们夸夸与打趣。
婉儿十三就封为才人了,这嫔妃位是不能外嫁的,望舒觉得,天后很是恶趣味,显得婉儿像是她的后宫一样。
吉时定在辰正,秦家的亲迎队伍早已从胡国公府出发。
虽不是亲王的排场,却也极尽隆重。
秦昀骑着霹雳走在队伍最前头,身穿红色大袖礼服,腰束金带,发束玉冠,眉眼本就生得清俊冷冽,今日被这身礼服一衬,愈发显得身姿如松,面如冠玉。
他唇角却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惹得路边围观的妇人姑娘们频频侧目,窃窃私语地议论着这位胡国公府的二公子好相貌。
队伍在狄府门前停下,狄府中门大开。
催妆的环节是免不了的,狄景晖带着狄家的一众亲戚堵在门口,叉着腰,扯着嗓门,非要新郎官当场作一首催妆诗才能进门。围观的街坊邻居跟着起哄,把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秦昀站在阶下,清了清嗓子,连望舒在里头都竖起了耳朵。
青铜镜里一枝开,疑是仙姿入凡来。
瑶台未许轻移步,为催春风下玉阶。
狄景晖愣了,居然还有点意思?狄景晖不甘心地扭头朝里头喊了一嗓子:“阿妹!他才华一般啊——”
里头传来望舒清脆的笑声,算是放了他一马。
大门敞开,秦昀踏入狄府正堂。望舒由婉儿与太平公主一左一右陪着,从后院款步而出。
她头戴幂篱,青纱遮面,纱罗轻薄如烟,隐约可见其下花钿灼灼、眉目如画。
秦昀的目光穿过那层薄薄的青纱,望见她微弯的唇角,脚步便钉在了原地,还是身后的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