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门人太多了,我刚才在巷口看见秦昀走了,这才敢翻进来。你是不知道,你府上今日跟赶集似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我从正门进,光是打招呼就得打半个时辰。”
望舒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给他倒了杯茶,“有门不走非要翻墙,我狄府的院墙特别矮?”
李明策接过茶盏灌了一大口,脸上泛着红,眼睛亮得惊人,“望舒!我考上了!”
望舒微微一怔,笑得很惊喜,“当真?”
“当真!虽然是榜尾,最后一名!可我真的考上了!你是没看见放榜的时候,我站在榜文前头,从第一名往下一行一行地找,越看心越凉,直到看到最后一行——!我就觉得我这辈子没这么高兴过!”
他说得语无伦次,他们从垂髫稚子一路走到如今,他总算是没拖后腿。
望舒也很为他开心,“明策,恭喜你,这是大喜事。”
李明策看着她,一直安慰自己的情绪,终于不甘心,“望舒,”
他声音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却怎么也藏不住的小心翼翼,“你秋闱考了解元,我就在想,我也不能太差吧。你都飞那么高了,我好歹也得扑腾两下,不能连你的影子都追不上。所以我就拼了命地背书,拼了命地做题,把所有能问的人都问遍了。”
他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用尽了攒了许久的勇气:“望舒,我——”
“明策。”
望舒打断了他。
她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坦荡,又有几分歉意,“我们五岁就认识了,你帮了我很多忙,每回我心情不好,你总会变着法子逗我笑。这些我都记得,在你面前,我不用斟酌措辞,不用顾忌,你是我认识最久的朋友。”
李明策眼底那簇刚刚燃起来的火光,在听到朋友时,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望舒心里也不是滋味,她知道这份心意是真诚的,正因为真诚,她才不能含糊其辞地敷衍过去。
“明策,你考上了明经科,往后也是朝廷命官了。你出身国公府,是李靖的孙子,会有很好的前程,会遇到很好的人。你对我而言,永远是并肩而行的朋友。”
她对明策从来没有超出朋友之外的感情,以后也不会有,但他们从小就很好,她不想节外生枝。
明策是独子,她也不适合当国公夫人,他们是平行的线,是注定只能当朋友的人。
李明策沉默了好一会儿,扯出一个笑容来。“我知道了。”
他声音微微发哑,语气却比方才更轻快了些,“一辈子好友,谁反悔谁是小狗。”
望舒弯起眼睛,“小狗才反悔。”
李明策站直了身子,转身就往院墙那边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将来秦昀那小子要是敢对你不好,你跟我说,我替你套麻袋揍他——”
望舒笑出了声,朝他摆了摆手:“快走快走,别又把我家墙头的瓦踩碎了。”
李明策翻上墙头,望舒靠在窗边,低头看了看窗台上那个空了的茶盏,叹了口气。
李明策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今日她把话说明白了,他也许会难过一阵子,但不会一直困在里面。
他会遇到一个真心喜欢他的人,会有属于他的锦绣前程和良缘。而他们之间的友谊,不会因为今天这番话而改变。
院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推开了一条缝,探进来一个脑袋,狄景晖手里端着一碟刚从厨房顺来的糕点,嘴里还塞着半块,“刚才是不是有人翻墙进来了?我听见瓦响了。”
望舒不动声色地把窗台上那个空茶盏收进屋里,面不改色,“你听错了,是追风追逐月打架碰翻了花盆。”
狄景晖将信将疑,走进来把那碟糕点搁在她桌上,顺手又拿了一块,“你尝尝,狄叔新蒸的,放了红枣和核桃碎。”
望舒拈起一块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化开,她嚼着糕,望着窗外沉到院墙边缘的夕阳,好吃。
三月十五,殿试。
这一日天色极好,晨光从天际的云层里透出来,将大明宫含元殿的金色琉璃瓦映得流光溢彩。
殿前广场上,三十一名新科进士身着崭新衣袍,依春闱名次排班列队,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鱼贯入殿。
望舒走在最前列,步履从容,目不斜视,衣袍被晨风吹得微微翻动,衬得她身形颀长而清正。
殿内熏香袅袅,龙涎香的气息从博山炉的镂孔中一缕缕渗出,与殿外晨风的清冽交织在一起,让人心神为之一肃。
李治端坐于御座之上,去年入冬之后他的头风发作得比往年更频繁,身形较之前又清减了几分,但那赭黄色的龙袍和十二旒的冕冠将他撑得威仪不减,目光从冕旒的缝隙间透出来,落在殿中那三十一名新科进士身上,欣慰而感慨。
武媚娘坐在李治身边,今日殿试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