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有作其芒(六) 三元及第的
走到门口,几个相熟的官员便围了上来。

    “恭喜胡国公!贺喜胡国公!”为首的是户部侍郎,他今日满脸堆笑,拱手作揖,“秦二郎与狄省元的婚事,满长安谁不羡慕?省元娘子才貌双全,秦二郎文武兼资,真真是天作之合!”

    旁边须发花白的老翰林也凑过来,捋着胡须叹道:“胡国公好福气啊。狄家这小娘子,京兆府秋闱第一,春闱又中了省元,若是殿试再夺魁,便是三元及第,本朝从未有过。这样的文曲星,多少人家盯着,偏生让秦二郎捷足先登了。”

    又有一人插话,酸溜溜的,“可不是嘛,我家那不成器的儿子跟秦二郎同岁,如今连个秋闱都没过。秦二郎倒好,书不用读多少,媳妇倒是个省元。”

    这软饭吃得也太让人嫉妒了!

    秦怀道被众人簇拥着,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本就是个直爽性子,今日这一通吹捧,句句都搔到了他的痒处。

    他捋着胡须,嘴上谦虚着,“哪里哪里”、“犬子不成器”、“都是孩子们自己的缘分”。

    秦昀跟在他父亲身后,一路拱手还礼,面容冷峻,耳根却已经红得藏不住了。趁着秦怀道被几位老大人拉着说话的工夫,他脚下一转,悄无声息地从人群边缘绕了过去,穿过垂花门,往望舒的小院走去。

    放榜之前,他已经忍了许多天没来。崔夫人特意让盈盈传过话,说婚前新人见面会惹闲话,让他们都收敛些。

    望舒的小院很安静,院门虚掩着,秦昀推门进去,刚走到书房窗下,便看见望舒正坐在窗边的摇椅上,手里握着一卷书,却没有在读。她歪着头睡着了,阳光从竹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细密的光影。呼吸均匀而绵长,书也从她手里滑落,摊开在膝上,书页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

    秦昀站在窗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脚步便钉在了地上。方才在正堂里被同僚们打趣时泛红的耳根,此刻红得更厉害了——

    他在窗外站了一炷香的工夫,站到廊下那只打盹的追风都醒了,懒洋洋地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他弯下腰摸了摸追风的脑袋,望舒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眨了眨眼,然后看见了站在窗外的秦昀。她坐直了身子,把滑落在膝上的书捡起来搁在案上,弯了弯嘴角。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

    秦昀干咳一声,“……刚来。”

    望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肩颈,走到门口把他拉进来,“别站在窗外头说话,进来坐,我给你倒茶。”

    秦昀依言在书案对面的坐席上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盏,“望舒,恭喜你,这可是省元。”

    过段时间授官的时候,起码也六品以上,望舒才十六,这起点注定是宰相的苗子。

    “还好,你怎么样了,外面太吵了,我都不敢出去。”

    秦昀有些失落,“我落榜了,经义答辩的时候,考官抽了一道《尚书》的题,引了一句孔安国的注,我没答上来。”

    望舒不提小伙伴的伤心事,“春闱落榜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今年才十九,还没到弱冠。我阿耶当年考明经科,也是考了两次才中,还是排在榜尾,差点就掉出去了。”

    望舒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今年应举者三千余人,及第者不过三十一人。满天下的读书人削尖了脑袋往这扇门里钻,考到白发苍苍也没摸到门槛的人,比比皆是。你头一回考就想过,当那些读了二三十年书的老儒生是吃干饭的?”

    毕竟像她这么天赋异禀的人很少见的,她家人都说,狄府的文运都点在了她的头上。

    咳,低调低调。

    秦昀摇摇头,“罢了,这科举上我怕是难以寸进,不过我父听说,天后有意向考武举,如今在筹备,问了武将如何考。将来有机会,真的办了,我就去考。”

    骑射兵法枪法刀锏都难不倒他,圣贤书还是算了,他连四门学的都考不过,怎么考春闱?

    秦昀是从后巷悄悄出去的,他绕过前院那些还在推杯换盏的宾客,没惊动任何人。

    望舒重新坐回窗前,这几年朝廷变动会很快,风雨飘摇不过如此,太子皇帝轮流换,武举会被搁下。

    到了武皇登基才会举办,不过武举这条路确实更适合他,骑射兵法是家学渊源,刀枪锏法是自幼练就的本事,若朝廷真开了武举,以他的身手,拔个头筹不在话下。

    她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望舒放下书,偏头往窗外看去,就看见一双手扒住了墙檐,紧接着墙头上探出一个脑袋,然后整个人翻过墙头,咚的一声落在院子里的草地上,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拍了拍袍子上沾的草屑和灰土。

    望舒靠在窗框上,气笑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李明策,我家有正门。”

    李明策抬起头来,冲她咧嘴一笑,他今日穿了件簇新的宝蓝色圆领袍,腰间系着犀带,头上戴着嵌玉的幞头,收拾得比平日齐整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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