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有作其芒(三) 怎么完全不
“不算了,你还敢去泼脏水不成?你要有那胆子,只管去试试,我是不敢。”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他们几个凑在一起发发牢骚也就罢了,真要动手,谁也没那个胆量。

    沉默良久,站在角落里的人哼了一声,弹了弹官袍,“让她考。”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那人抬起眼来,目光在几个同僚脸上一一扫过,嘴角挂着意味深长又傲然的冷笑。

    “你们急什么?秋闱不过是州府之试,京兆府的解元固然风光,可那终究只是一道门槛。进士科春闱,那是天下士子的龙门。诸位都是科场里打滚过来的人,难道不清楚?进士科每年应举者不下数千人,及第者不过二三十人。帖经、杂文、策论、时务,一场比一场难,一层比一层深。”

    他顿了顿,看了看廊外灰蒙蒙的天光,语气愈发笃定,“她能过秋闱,是她书背得熟、文章写得顺。可春闱不一样,春闱的策论题不是国子学博士出的那些纸上谈兵的题目,在衙门里历练过的士子尚且答得磕磕绊绊,她一个闺阁女子,从哪里去知晓这些实务?更何况——”

    他拈了拈胡须,语气有几分文人相轻的刻薄:“这小娘子从启蒙到如今才几年?就算她天资聪颖,可学问这东西,不是光靠聪明就能堆出来的。她一个十五岁的小娘子,能有多少工夫?这些年的进士榜上,哪一个不是寒窗苦读二十年以上的老儒生?她若真能中,我们这些人几十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就算是狄仁杰,当年也不过考的是明经科,进士哪有这么好考的?

    这话一出,几人的神色都松动了几分。

    是啊,进士科是什么地方?那是天下读书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钻的窄门。多少人考到白发苍苍也未必能中,她一个十五岁的丫头,秋闱侥幸罢了,春闱还能侥幸不成?这进士科可不是背几本书、写几篇漂亮文章就能混过去的。

    其他人仿佛得了台阶,就这么顺势下了,点了点头:“王公言是。”

    那人见人附和,愈发来了精神,“况且,春闱的阅卷考官是礼部侍郎和几位翰林学士。这些人虽不敢明着违逆天后的意思,可他们心里怎么想的,咱们还不清楚吗?一个女子考进士,他们面上不说,心里能服气?阅卷的时候,同样的文章,别人的给个中上,她的给个中下,这叫见仁见智,天后来问也说不出什么来。”

    几人听了,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你们也别太把那小娘子当回事,秋闱中了解元,长安城沸沸扬扬传了这些日子,那是因为稀奇。真到了春闱场上,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便知。到时候文章一贴出来,天下士子自有公论。写得不好,天后再怎么护着也没用。”

    狄府的高墙之内,望舒已经整整半个月不曾踏出过大门一步。她的世界缩小到了书斋那四方天地之间——

    案上是摞成小山的书卷,壁上挂着自制的经义脉络图,砚台里的墨从早磨到晚,用完了再添,添满了又用尽,循环往复,不知疲倦。

    崔夫人虽不懂科举的门道,却自有朴素的道理,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误吃饭。

    长媳三个月前回江南了,亲家母生病,她兄弟是个靠不住的,又没有娶妻,便自己回家照顾,狄光嗣在大理寺忙,很多杂事要处理。望舒更是科举事重,不可能帮她照顾孩子。

    前段时间崔氏还没回长安,她只得回家把女儿带上,回去娘家。崔氏嘴上不说,心里也有些不满。

    长嫂如母,遇事时只顾自己家,沈家又不是没有男丁,平时帮衬就算了,在狄府也要人看顾的时候,带着女儿回江南了。

    早知道就不应该要老人牵线,沈家女儿与长子是崔夫人娘家撮合的,当时觉得女方小门小户也好,聪明就好了。

    毕竟长安大户人家的姑娘,可不好说话。

    没想到是个拎不清的,一心只想着帮扶家里扶不上墙的弟弟,平时寄钱也就算了,一封信就让她回江南了。

    狄光嗣也是老好人,媳妇不是太过分就随她去,就让她这当娘的生闷气。

    崔夫人每日亲自盯着厨房,变着花样给望舒炖汤,今日是黄芪当归鸡汤,明日是山药枸杞排骨,后日换成莲子百合羹。

    狄安得了夫人的严令,灶上的火从卯时到亥时从不熄,随时都有一盅热汤备着。

    狄仁杰下朝之后换了常服,亲自去了一趟翰林院。

    翰林院在皇城西南角,紧挨着秘书省,院子里种了几株老槐,秋深时节落叶堆了满地。

    几个当值的翰林学士正围在炉边煮茶,见狄仁杰进来,纷纷起身行礼,心里头都在犯嘀咕——

    这位新任宰相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怎么有空来翰林院串门?

    狄仁杰也不客套,开门见山:“诸位,老夫今日来,是想借一样东西。”

    为首的卢学士拱手道:“狄公请讲。”

    “历代进士科状元的卷子,以及近年来春闱策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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