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来报, 说太平公主的车驾已经到了巷口。望舒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到二门去迎,还没走到廊下, 太平已经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骑装,额角沁着细汗, 显然是从马球场直接赶过来的,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狄望舒!你如今出息了,这么大的事,我竟是从母后嘴里听说的!”
望舒笑着侧身, 将她让进自己的小院。
盈盈很有眼色地奉了茶, 又把廊下打盹的追风逐月唤走,关上了院门。院子里只剩她们两个,太平坐在胡床上,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瞪着望舒,等着她交代。
望舒在她身边坐下, “也不算多大的事, 太子在宴上那副做派你也亲眼见了,我不抢先一步, 难道等他去求陛下赐婚?”
虽然求了也能拒, 但并不想有丝毫牵扯, 要是以后野史给她编排绯闻,那才是六月飞雪,真冤枉。
太平哼了一声:“我说的是你跟秦昀,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她放下茶盏,凑近了些,目光里藏着失落,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跟秦昀的事,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望舒笑了笑,“我阿娘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你别跟我打岔,跟我说实话,这可是终身大事,这么突然,难不成你们是临时起意的?”
望舒不想因为这事与太平有隔阂,“太平,我需要这个婚约。不光是挡太子,也是挡所有想拿我的婚事做文章的人,暂时没有比秦昀更合适的人。”
太平慢慢地靠回胡床的靠背上,哦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骑马、打球、吃酒、胡闹,有什么事都是你替我出主意,我替你出头。如今你忽然就要跟别人定亲了,我心里总觉得……”
她抿了抿嘴,没有说下去。
她就是觉得很失落,以后望舒最亲近的人不再是她了。
望舒伸出手,覆在她手背上,太平的手背温热,指尖却有些凉,她握着她的手,“就算定了亲,我也是狄望舒,与殿下天下第一好,我还能跑了不成?”
太平抬起眼来看她,压下心里的情绪,反握住她的手,“也是,横竖秦昀也不敢跟我抢人。他要是敢让你受半点委屈,我带人把国公府拆了。”
望舒笑出了声,两人又说了些闲话,太平忽然站起身来。“对了,光顾着审你,险些忘了正事。”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锦囊,锦囊用的是上好的蜀锦,金线绣着牡丹纹样。太平将锦囊往望舒手里一塞,重新坐回胡床上,“送你的,时间太赶,我也没有准备,等你成亲的时候,本宫再送你新婚礼物。”
望舒打开锦囊,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里。是一整套红宝石嵌金丝的首饰。一对耳坠,一支步摇,一只臂钏,一串手串。
红宝石颗颗都有指甲盖大小,色泽殷红如石榴籽,在秋日的阳光下流光溢彩。
“殿下,这太贵重了。”
太平摆了摆手,“贵重什么?我库里多的是,不过是西域进贡的红宝石,我那还多着呢。”
——
秦怀道不知其中弯弯绕绕,听闻孩子直接在宫中得了天后的准信,脑子都懵了。
这么好的姻缘,他还能棒打鸳鸯不成?老父亲居然是最后得知的,这太见外了吧?
秦府如今的主母是继夫人,秦昀年幼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所幸长兄已经长大,能护着他。
继夫人生了幼子,与他们关系不亲,府邸大,没什么幺蛾子。外人没戏看,自然没什么闲话,存在感也不强。
后来秦怀道才知,怪不得这么急,原来是跟太子抢人。秦昀一向很让他省心,结果这孩子闷声干大事。
不过也得看抢的是谁,娶妻娶贤,狄望舒的才名还用打听吗?长安谁不知道?
朝臣本是想等着看一场好戏的。
可左等右等,等来的既不是赐婚的懿旨,也不是太子被拒的笑话,倒是有了秦府与狄府好事将近的消息。
这不对啊,怎么完全不按剧本走?
据说天后亲口许了,说是天定姻缘。他们几次三番想寻个由头发作,却始终寻不着下嘴之处——
狄仁杰是宰相,秦怀道是国公,两头都是不好惹的门第,更何况天后亲自点了头,谁敢在这个当口上触霉头?
这日散了朝,几人又心照不宣地凑到了一处。为首的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狄仁杰在长安,谁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那些罗织构陷的勾当?如今再想拿她的婚事做文章,那是自讨没趣。”
狄仁杰这货,当他面整他女儿,他又不是软柿子,他们这些人可经不住姓狄的查。
旁边一人不甘心道:“那就这么算了?”
此言一出,为首的瞥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