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昀已经到了,霹雳拴在白杨树干上,他独自站在河边,背对着来路,望着河水出神。秋风吹起他藏蓝色袍角,猎猎作响,听见马蹄声,他回过头来。
四目相接的一刹那,他的紧张掩盖不住,忐忑到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轻了。
望舒翻身下马,将的卢的缰绳挽在手中,她走到他面前,抬起头来,目光坦然。
“秦昀,你的信,我看了。”
秦昀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垂下眼睫,“望舒,我——”
两人并肩站在河滩上,面前是浩浩汤汤的渭水,她先打断了他,“你的信,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你说觉得我皎皎如月,可这些年你也亲眼见了,我不是什么天上的月亮——”
她经常朝秦昀抱怨,学习好难,委屈了也把他当情绪垃圾桶,当然她对李明策也一样。
虽然她对秦昀的好感比对李明策多一点,但她很清楚,那不是面红耳赤的爱情。
她偏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坦率。
“秦昀,你对我的心意,我不是不明白,可我不能骗你。我如今对你,只有同窗之谊,朋友之义,并无男女之情。”
秦昀站在原地,那样专注地看着她,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望舒没有躲开他的目光,继续说下去,“你的信写得那样真挚,我不能含糊其辞地应下来,然后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的付出。你不是那样的人,我也不是。”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来。
“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我很需要与你的婚约,但我与你之间,暂时只能是一纸契约。成婚之后,你不会入狄府,我也不会去秦家。明年春闱考中之后,我会向吏部申请外放。这一去或许三年,或许五年,归期不定。如果你遇上喜欢的女孩,我们可以和离,以后你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也义不容辞。”
秦昀看着她的眼睛,“当然可以。”
他说完这话,觉得应得太急,耳根微微泛红,“望舒,我写信的时候就知道,你未必会回我同样的心意。你说契约,那便是契约。外放我会跟你去,我们以前不是击掌为誓了吗?秦家双锏,护你周全。”
“秦昀在此立誓,此番只为助卿脱困,绝非趁人之危。卿有难,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何况这区区小事。”
秋风卷过河滩,将他的袍角和她的裙裾一同吹起,在渭水之畔猎猎翻飞。
浑黄的河水裹挟着泥沙与落叶,浩浩汤汤地奔涌而去,从千年前的秦川一直流到如今,流到他们脚下,又继续往更远的地方流去。
望舒站在河风里,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涩。“秦昀,谢谢。但你不怕连累秦府,还有自己的前途吗?”
秦昀笑了起来, “秦府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被连累的。”
他府上怎么也是开国功臣,关陇势力这些年一直作壁上观,与天后相安无事,随便李家怎么闹。
而天后一直打压李唐宗室,对付士族门阀,对于关陇功勋势力不为她所用,她并没有苛责,没有重用也没为难。
当年皇帝为了打压关陇功臣与摆脱长孙无忌,选择了武后。
朝堂之势,向来牵一发而动全身。
关陇势力手上有兵,为大唐镇守边疆,大唐的边疆这么广,对于将军从来来者不拒。
无论上面怎么博弈,都不会为难他们,李明策他家都卷入逼宫的事了,不照样当国公在长安领着富贵闲职?
秦家忠于李唐,注定不会被天后重用,他也未从军,与其在宫中当禁军,管着那么点人,不如江湖天高海阔。
不过是得罪太子而已,就算太子当了皇帝,也不是想整谁就能整的,而且看情况,他的太子位并不稳。
况且像他这样的人,朝廷宁愿让他死,也不会让他流于草莽之间。但他没有造反平白让他死,会让作壁上观的关陇势力感受到危险,当权者不会莫名其妙跟自己过不去的。
又不是谁都像杨广那么疯。
望舒也想到了这一层,得罪太子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他蹦跶不了两年了。
——
望舒从记忆中回过神,有了秦昀的配合,她就立刻去寻天后了,谢恩之后开玩笑似的说了这事,武媚娘觉得确实是好姻缘,便笑着打趣,应了此事。
比太子先行一步,反正她不要跟李贤扯上任何关系。
绯闻也不行,她嫌恶心,那两男的自己锁死吧。
明年她一考完就申请调走,离长安远点,不然过两年李贤被废,让他们想起当年李弘,给她扣克太子的帽子,她上哪说理去?
李贤与李弘还不一样,李弘是因为碍了皇帝的眼,李贤纯粹是与亲妈对上。
李贤很得李治喜欢,此时李治身体每况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