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安笑盈盈地迎上来,引着他入席去了。
宾客笑语盈盈进去,没过多久,一辆四角悬着银铃的马车在狄府门前停下。太平公主从车上下来,她的排场一向大,鬓间金凤衔珠,眉眼骄矜。
婉儿跟在她身后下车,她后面的宫人捧着一个锦匣,用的是螺钿镶嵌的工艺,光是匣子本身便不是凡品。
太平下了车便大步往府里走,也不等门房通报,她走到哪里,哪里的人便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望舒听闻她来了,忙迎上来,“殿下来了?婉儿——”
宫人将礼送去了门房那,望舒一手牵着一个,离开吵吵嚷嚷的主院,进了自己的小院。
这还是这么多年她父头一次办宴会,平日里有什么喜事都是请几个好友,庆贺一下就罢了。
这次不知道抽了什么邪,这么高调,今天她脸都快笑僵了。
门口又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武三思来了,李德奖带着李明策,秦怀道带着秦昀到了,还挺齐全。
都是外男,免得外人议论,狄家让狄光嗣一一接待,国公都来了几个,崔氏头一回觉得自己家这么烈火烹油。
望舒带着太平与婉儿在院子开了小宴,她蹙了眉头,“你们可算是来救了我,让我能离开一会,今日可累死我了。”
她非常尴尬的承受着大人们的夸夸,还有唤人,这个是叔,那个是伯,她爹这是要她的命。
婉儿笑了起来,“咱们的解元今日大喜,不得说不吉的字。狄公不是高调的人,他这么大办,也是为了你。让外人知道对你的重视,旁人有不好的想法,也得掂量几分。”
得罪了小的,就是得罪了老的,顺便让望舒在同僚面前刷个脸熟,日后莫要被人为难。
婉儿其实很佩服望舒,得到权力明明可以走近路,她偏偏要与寒门子一样,一步近路也不走。
她本就得天后的心,就算不科举,日后也可以为官,女官是宫廷的,但若行在外头,就是代天巡视。
这样百官也不会为难,只会巴结吹捧,偏偏望舒要去挑战科举,放弃一步登天,要自己一步步上来。
科举是一道坎,为官也是,官员升迁是要看考绩的,大唐这么大,能人如过江之鲫。
狄仁杰没有关系与家世,父亲只是县令,能升上来,是一年办了上千个案子,涉及一万七千多人,一天至少解决四个。
望舒又怎么过吏部的考绩呢?等爬到中央,都得两鬓添霜,这么麻烦,只为了名正言顺吗?
望舒之所以不肯当内相,因为在她看来,这相当于大明的太监,不是有权力别人就认的,风光一时,但就是无根之木,武周的时代过去,她怎么办?
无论她做出什么政绩,在士民心里她也名不副实,到时只能任人捏圆搓扁。
她就是要凭实力去打诸公的脸,他们为什么对于她科举这么着急?还不是这里头的门道,如果女子也能为万世开太平,那么科举凭什么排挤女人?
今年婉儿成了天后近臣,人人吹捧,可这风光能改变什么局面?连一条不合理的律法都不能改,因为她的权力也不合法,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起风风光光的,有什么不好?
望舒觉得这与当贵妇是一样的,没什么区别。
所以天后登基只能用酷吏,用武家人去制衡朝臣,婉儿像那吉祥物,在中间周旋。
望舒很清醒自己要的是什么,她想成为的是狄仁杰,这样的民心分量是怎么来的,她当女儿的很清楚。
她来到大唐,不想做盛世点缀的花,她要做枝繁叶茂茁壮成长的大树,她要迎来她的时代。
······
毕竟这宴望舒是主角,她得出来见客,科举都考了,她在其他人眼里也不是什么娇客。
“大人!大人!”狄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的褶子因为激动而抖个不停,“太子殿下的车驾到了巷口!”
狄仁杰的眉头皱了一下,太子?他给东宫送请帖,不过是按例行事,并未指望太子会亲自来。
如今人已经到了巷口,这就不寻常了。
他整了整衣冠,大步往府门口走去。花厅里的宾客也听见了动静,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地响了起来——
李贤的马车稳稳地停在狄府门前,车帘掀开,他下了马车,抬头看了看狄府门楣上高悬的红绸和灯笼,便笑着朝迎上来的狄仁杰拱手行礼,姿态温文,笑容和煦。
“狄公,恭喜恭喜。贤不请自来,还望狄公莫怪。”
狄仁杰面上神情如常,笑着拱手回礼,“殿下亲临,寒舍蓬荜生辉,臣不胜荣幸。”
他顿了顿,侧身引手,“殿下请。”
花厅里的宾客们纷纷起身行礼,李贤一路微笑颔首,步履从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