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及笄之年(十) 京兆府解元
是外男,平时习惯了没人说什么。但考场外的书生不知道,不要给望舒惹闲话,就在府门口等。

    李明策头一个看见马车,“回来了回来了!望舒!考得怎么样?这几天我们谁都不敢去打扰你,秦昀还不让我们来,说怕影响你考试心情。我就说嘛,今天最后一天了,总该来接一下!”

    武三思懒洋洋地喝完最后一口乌梅饮子,“你要是考砸了也别灰心,反正明年还能再考。”

    秦昀一脚踩在他脚上,武三思龇牙咧嘴,“你瞎啊?”

    秦昀低头看了看,移了脚,“哦,抱歉,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个人,怪不得吐不出象牙。”

    武三思更气了,骂谁是狗呢?“你吐一个给我看看!”

    婉儿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望舒,别理他们,你总算考完了。殿下在如意楼包了场,说今晚给你庆祝。殿下道考得好就当庆功宴,考得不好就当压惊宴,反正横竖都得来,不来就是不给她面子。”

    望舒看了看他们,“走。”

    虽然后面还有春闱,但总算是考完了,她很久没见小伙伴们了,个个都挺精神。

    ……

    秋闱放榜前的这段日子,是长安城最躁动的时节。京兆府衙门外日日有人徘徊,都在等那一张决定命运的榜纸。曲江池畔的酒肆茶楼日日客满,全是考完试不甘心回家干等的学子,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饮酒、斗诗、高谈阔论。

    如意楼便是其中最热闹的一家,这楼高三层,飞檐翘角,正门临着曲江池,推窗便能望见池上的画舫和远处的山。

    太平公主包下三楼整层给望舒庆功那天,一掷千金的排场被好事者传了出去,如意楼的名声便又涨了三分——

    连公主殿下都在这里设宴,这家的炙羊肉能不好吃吗?于是这几日,京兆府的考生们几乎把如意楼当成了固定据点,日日有人呼朋引伴地来,点一壶酒、几碟小菜,能从午后一直坐到天黑。

    此刻三楼靠窗的雅间里,几个穿着圆领袍的年轻人正围着一张花梨木大案高谈阔论,桌上的酒菜已经吃了大半,说话的是个面皮白净、颌下蓄了一撮稀疏胡须的年轻士子,他端着酒杯,声音慷慨激昂:“你们说说,这成何体统!”

    酒杯咚的一声顿在案上,溅出几滴酒来,“我等寒窗苦读二十年,今年倒好,连女人都进了考场!还是考进士科!可不是明经科,这不是儿戏吗?”

    旁边一个瘦高个子的考生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兄台此言差矣,你可知那女子是谁?”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那是狄公的幼女,国子学刘博士的得意门生,每年国子学期末大考都是第一名,去年县试第一,天后身边的红人。”

    “那又如何?”面皮白净的士子冷哼一声,“女子再有才,也该安分守己地待在闺阁里相夫教子。她倒好,抛头露面考科举,难不成还想当官?牝鸡司晨,惟家之索!你们等着瞧,这回秋闱若是她中了,我等须眉男儿的脸面往哪搁?朝堂上那些老大人能容得下她?那些言官的唾沫星子还不得把她淹死?”

    这是角落里的考生听不下去了,开了口,“诸位何必如此苛责?”

    说话的是个年轻士子,他放下酒杯,抬头看着对面几位义愤填膺的同窗,目光坦然。

    “我虽是长安人,但没有勋贵子弟的门荫,也没有世家大族的举荐,除了科举这条路,没有别的路能出人头地。往年秋闱,我也考过,考完之后自觉文章写得不错,可榜一放出来,名落孙山。后来托人打听,才知道那年的解元是吏部侍郎的外甥,前十名里有一半是勋贵子弟。他们的文章我看过,写得还不如我。公平?哪里有公平?”

    国子学的学生还没下场,但其他考生们也比他们有关系。

    “可今年不一样,你们知道今年秋闱的规矩有多严吗?往年哪一次秋闱有这样的阵仗?”

    大家都沉默下来,那天那女子答辩时,才华不是假的。

    “因为有了她,今年这场秋闱才这么公正。我们这些寒门子弟能坐在这个雅间里谈天说地,不用担心自己的卷子被人拿掉名字换成某个侍郎的外甥,说句不好听的,都是托了她的福。”

    这过于大实话,其他人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再开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也是,终究是他们占了便宜。

    此时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隐约能听见有人在高声抱怨:“这题出得也太刁了,边防屯田?我连陇右道有几个军镇都背不全!”

    “你那算什么,漕运之弊那道题,我写了两百字就再也憋不出来了,差点交白卷。”

    “别提了别提了,喝酒喝酒。”

    靠楼梯口的雅座里,几个穿着锦袍的勋贵子弟也在喝酒。只是和楼上高谈阔论的寒门士子不同,这一桌的气氛沉闷得很。

    桌上摆满了酒菜,炙羊肉、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道道精致,却几乎没人动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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