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及笄之年(九) 都是癫人
香和旧纸的气息,书柜堆着泛黄的卷宗,案头摆着一盆文竹,养得青翠欲滴。刘博士从案头拿起一叠装订好的文卷,推到她面前。

    “这些是老夫这些年收录的历年秋闱范文,从高祖武德年间到去年,京兆府的、河南府的、河东道的,凡是能搜罗到的佳卷,都在这儿了。”

    他苍老的手在封面上拍了拍,语气郑重,“你拿回去,仔细看这几年的,其他的一眼过了就行。看每篇的行文思路、破题之法、起承转合的章法。科场之上,考官阅卷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你的文章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抓住他的眼睛。破题要利,立论要稳,收束要响,这些都是老夫反复跟你讲过的,你心里有数,我就不多说了。”

    望舒双手接过文卷,翻开第一页,是武德九年京兆府解元的策论。刘博士见她看得入神,也不催她,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女,这几年变化很大,眉目间没有了小时候的浮躁之气。

    他在国子监见过太多天资聪颖的年轻人,可像望舒这样的,既聪明又肯下笨功夫的人,是万中无一。

    “刘博士,这篇武德九年的策论——”

    她话没说完就被刘博士抬手打断了,“今日叫你来,不是要跟你讲文章的。你的文章写到这个份上,老夫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他顿了顿,目光慈和,“离秋闱只有半个多月,从今日起,你不必再来国子学听课了。”

    望舒微微一怔。

    “课上的东西,你早就学完了,剩下的半个多月,你要把已经学会的东西稳住。策论不要再写新的了,把你之前写的那些翻出来,一篇一篇地改,改到自己觉得一个字都动不了为止。经义再默写一遍,看看有没有漏字、错字、笔误。科场上最冤枉的不是不会,是本该拿满分的题因为一个错别字扣了分。”

    “最后关头,心态比学问更重要。你准备得比别人充分,你的功底比别人扎实,不要慌,等你金榜题名。”

    望舒点点头,“刘博士,您的教诲,学生记住了,学生不会给您丢脸的。”

    刘博士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莫要搞这些虚礼。赶紧回去温书,拿不了解状,莫说你是我的学生,老夫丢不起那个人。”

    望舒抿着嘴笑了笑,知道这老头嘴硬心软。她轻掩上书斋的门,院子里日头正烈,她把文卷小心地抱在怀里,大步往校门走去。的卢还在马厩里等着她,霹雳已经被秦昀牵去射艺场了。

    她走到马厩前,的卢远远地听见她的脚步声,便打了个响鼻,把头从栏杆上探出来,耳朵一抖一抖的。她拍了拍马脖子,翻身上马,秦昀的马童正好从射艺场方向跑过来,远远地冲她喊:“狄娘子,秦二郎问您还来不来?”

    望舒勒住马,声音清亮:“不去了!你跟他说,我回家温书了!”

    马童应了一声,又一溜烟跑回去了。

    她马上要考试了,他们这些不用考试的松弛人是不会理解的,她考的还是含金量最高的进士科,她面临的对手大多都快五十了。

    她父当年都只考了相对容易的明经科,她不指望中状元,但在秋闱,中个解元吧,进士只要考上了就行。

    她要的是当官的入场卷,她父连明经科的前十都没有,不照样当宰相?

    从她回家复习开始,狄府上下便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状态。

    望舒倒是没什么,照常卯时起床,上午温经义,下午改策论,傍晚带着追风逐月在院子里遛两圈,晚上挑灯把刘博士给的范文一篇一篇地拆解分析,作息非常规律。

    崔夫人头一件事便是把府里所有能发出声响的东西都排查了一遍。在望舒书房的窗户外头多挂了一层竹帘,又让人在廊下铺了厚厚一层草垫,人走在上面脚步声都闷闷的,没什么声响。

    狄景晖的嗓门被她严厉警告,不许在府里大声说话,不许在书房附近练武,连笑都不许笑得大声。

    狄景晖憋了几天,觉得自己快疯了,找望舒诉苦,望舒不体谅,“你本来就吵”,把他噎得转身就走,走出院子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了句“你考完了我再跟你算账”。

    盈盈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熬一壶安神茶,望舒温书的时候当水喝。书房里的冰鉴从早到晚都盛满了冰,崔夫人怕女儿热着,又怕她贪凉伤了身子,特意吩咐丫鬟打扇时把冰鉴摆得离书案远一些,既要凉气能透过来,又不能直接吹在她身上。

    连追风和逐月都像是通了人性似的,以前两条老犬还有争地盘的小矛盾,如今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狄仁杰回京之后,按理说门槛该被踏破才对,他从宁州任上直接拔擢入相的,既有地方实绩又有圣眷,朝中但凡有点眼色的官员都该来走动走动。

    可回京这些日子,狄府的大门始终紧闭,门房得了死命令,除了宫里来的人和几个至交,其余访客一概谢绝。

    有几个不死心的同僚带着贺礼亲自登门,门房客客气气地收了帖子,礼却一样都没留,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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