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及笄之年(八) 在科举上,
便化作了满满的暖意。

    “阿耶、阿娘”。

    崔夫人见了女儿,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伸手便把望舒搂进怀里,“怎么下巴都尖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光嗣有没有照顾好你。”

    “阿娘,我没瘦,是长高了。”

    望舒被崔夫人搂得喘不过气来,仰着脸任她摸,声音温软,“您看,我都跟你一样高了,阿兄把我照顾得很好,倒是您,怎么比家书上说的清减了些?”

    狄仁杰掀开车帘,目光在四个儿女身上一一扫过。“上车吧,回家再说。”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朝长安城驶去,狄景晖和狄光远骑马在前头开路,狄景晖一路上嘴就没停过,“长安城还是老样子!东市的胡饼铺子还在不在?小时候望舒总拉着我去买,有一回她把饼掉地上了,非说是我撞的,回家还告我的状——”

    “是你撞的。”

    别欺负她年龄小,小时候的事她都记着呢。

    狄景晖张了张嘴,回头看了马车一眼,又转回来,凑近狄光远,那时她才三岁啊,“她怎么什么都记得。”

    狄光远白了他一眼:“你惹她干什么。”

    回了府上,花厅里盈盈早已备好了热茶和点心,一大家子人团团围坐下来,先歇会,狄景晖叽叽喳喳地讲宁州的事——

    狄安已经在府里忙活了一整天。

    他是狄家的老人了,从狄仁杰还在科举时就跟在身边,这么多年看着府里的孩子们一个个长大,心里早把自己当成了狄家人。

    家主和夫人从宁州回来,这是天大的喜事,他一早便亲自带人去东市采买,回府之后他便一头扎进厨房,指挥着灶上的婆子们烧水的烧水、切菜的切菜、揉面的揉面,厨子也在忙活。

    他手艺好,今天亲自下厨,盯着鸡汤的火候,汤里加了当归、黄芪和几粒红枣,从晌午便用文火吊着,煨到现在已是汤色乳白、香气醇厚,他一边搅着汤一边念叨:“大人在宁州那地方哪有什么好厨子,夫人跟着吃苦了,这回可得好好补补。”

    狄仁杰和崔夫人到家的时候,烈日挂在中天。

    狄安早就备好了热水,命两个小厮抬进后院的净房里。崔夫人一路从宁州颠簸过来,虽有马车代步,但官道上的尘土和这七月的天气让她浑身上下都觉得黏腻。

    等两人都洗沐完毕,擦干头发,换上了干净的居家常服,花厅里已经摆好了一桌热气腾腾的接风宴。

    狄府的厨子使出浑身解数,将看家本领都拿了出来,满满当当摆了一整张八仙桌。

    一家人按长幼次序围着八仙桌坐下来。

    狄仁杰端起酒杯,环顾满堂儿女,“吃饭。”

    狄景晖得了令,筷子第一个伸向了炙羊肉,夹了满满一筷子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含含糊糊地冲厨房方向喊:“狄叔!你这手艺比宁州衙门厨子强了不止十倍!我在宁州这几年,最想的就是府里的羊肉和汤饼!”

    狄安正好端着一碟新拌的秋葵进来,听见这话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三郎慢些吃,灶上还有,没人跟你抢。”

    崔夫人给狄仁杰盛了一碗鸡汤,又给望舒夹了一筷子鱼肉,“多吃些”。

    狄光嗣坐在狄仁杰左手边,默默扒着碗里的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阿耶忽然想起来问他大理寺的公务。

    崔夫人满眼关切地看向望舒:“望舒,阿娘在宁州就听说了,天后破例允你参加今年的秋闱。这可是天大的恩典,你准备得如何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望舒身上,她放下汤碗,“该温的书都温过了,策论也练了十几篇,国子学的博士说我的文章火候差不多了,剩下的便是临场发挥。”

    崔夫人听了,喜女儿有出息,她张了张嘴,“莫要太辛苦。”

    狄仁杰一圈看下来,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这辈子断案无数,官至宰相,名满天下,可这三个儿子,没有一个能继承他在科举上的衣钵。

    他拿起筷子,伸向那锅炖了一下午的鸡汤,从鸡汤里夹起那只炖得酥烂油亮的鸡腿,放进了望舒的碗里。

    “在科举上,望舒是全家唯一的希望了。”

    狄光嗣低头扒饭,心里既惭愧又释然,阿耶把话说开了,以后大概不会再考他学问了。

    狄光远还没说什么,狄景晖一拍桌子,“阿妹你好好考!考上了就是咱大唐头一个女进士!到时候我出门跟人说狄望舒是我阿妹,看谁还敢小瞧我!”

    望舒瞥了他一眼,“你先把四书背全了,小瞧你的人自然就少了。”

    花厅里又是一阵哄笑,狄景晖涨红了脸,“阿娘你看她!”

    崔夫人笑得直摆手,根本顾不上替他做主。

    窗外日头正好,院子里那几株金桂开得正盛,甜丝丝的香气顺着风飘进花厅,混着鸡汤和炙羊肉的香味,很是热闹。

    午后阳光透过书房的竹帘,在地上投下细密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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