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及笄之年(六) 水落石出


    安大将军到了。

    安大将军名安金藏,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魁梧,他大步流星走进便殿,铠甲未卸,拱手道,“天后陛下,樊大死了。”

    便殿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去。

    天后脸色又冷了下去,“死了?怎么死的?”

    安金藏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臣失职,樊大被收押之后,被带去牢里,结果下了囚车发现他面目青紫,指甲发黑,仵作初步查验,死因是服毒。”

    天后没有再追责安金藏,“樊大这条线先放一放,死了便死了,他一个亡命之徒,背后的人总会留下别的痕迹。”

    “如意是朕亲口点的,派去凝香阁伺候狄家小娘子的起居。她若是被买通,那就不光是你狄府的事,是宫里的事。”

    便殿的角落里,如意已经被两名宫人押了上来,她头发散乱,面色惨白。

    望舒看了她一眼,“如意姑姑,我那几日在国子学的时候,凝香阁里只有你和洒扫的宫人。我的衣箱放在寝殿里,旁人进不来,但你管着寝殿的钥匙。那人让你帮这个忙,给了你多少钱?还是许了你什么好处?”

    天后没有耐心跟她耗。“不说便拖去慎刑司。”

    如意觉得自己真的冤枉:“天后,奴婢一直跟在您身边,忠心耿耿,岂会干出这种事?”

    望舒看着她,想了想,“凝香阁可有院中无人,你也离开的时候?”

    如意想起来了,“姑娘,奴婢离开只有一回,荣国夫人身边来了个掌事姑姑,说是夫人惦记狄家小娘子,让奴婢去荣国夫人宫里取些赏赐的点心,奴婢便跟着去了,来回也就半个时辰。奴婢走的时候,院子里的人正好去外头领东西,只有那时凝香阁空无一人。事关荣国夫人,奴婢不敢深究,故而没有多想。”

    她这样的奴婢,在宫里就算知道了什么也会当没看见,好奇心害死猫,装聋作哑才有命在。

    便殿里陷入死寂。

    荣国夫人杨氏,那是天后的亲生母亲。

    年近九十的杨氏,德高望重,在朝中素有贤名,受封荣国夫人,位列外命妇之首,满朝上下提起她都要恭恭敬敬地称一声老太君。她会跟一个八岁的孩子过不去?她有什么理由去害一个跟她毫无瓜葛的小娘子?

    望舒觉得这绝不可能。

    她飞快地在脑海中把所有的线头重新理了一遍。

    如意去找荣国夫人,是被人刻意支开的。但支开她的那个人,未必就是荣国夫人。

    这与查到武三思一样,就是让她不敢查,让天后护着不让查。

    家丑不可外扬,武媚娘不想公开处理,私下了解清楚再说。

    正常人到这也不敢问了,免得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全家都遭殃。

    望舒也想到了这一层,趁着天后还没表态,她立刻先问,“如意姑姑,那位掌事姑姑,你以前见过吗?”

    她才不信是荣国夫人,老太太都九十多了还让人家背锅,真是其心可诛!

    案子一旦卡住不让查,以后她都没有继续问的资格。

    今日怎么都得给她从实招来!

    如意愣了一下,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想了想,缓缓摇头:“姑娘,奴婢之前没见过那位姑姑,但那天荣国夫人确实赏了点心。”

    “那个掌事姑姑长什么样?”

    如意努力回忆着:“三十来岁的年纪,圆脸,眉眼很和气,说话轻声细语的,她右边耳垂上有一颗痣,黄豆那么大,奴婢当时还多看了一眼,因为那颗痣生得太巧,正正在耳垂正中间。”

    三十来岁,圆脸,右耳垂有一颗痣。

    安金藏站在一旁听着,脸色忽然变了,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武后说了一句什么。

    天后一直蹙着的眉头随即展开,没与亲娘扯上关系,便无关紧要。“宫里有右耳垂生痣的人不多,但朕记得,燕德妃十年前身边掌事宫女,右耳垂正中间便有一颗痣。”

    燕德妃是越王李贞的生母,也是武后的姨表姐。

    她嫁的是太宗皇帝,武后当年在太宗朝不过是个才人。

    太宗驾崩后,武后去感业寺落发为尼,燕德妃那时候已经是太妃,在宫中地位尊崇。

    后来李治将武后接回宫中,武后一步步走上后位,又一步步走到今天二圣并立的位置,而燕德妃的儿子越王李贞,却因为在江南贪腐、欺压百姓,被狄仁杰查了个底朝天。

    狄仁杰查出来的证据确凿无疑——

    越王在江南收受的贿赂折成银两足有百万两之多,他还给强占民田的命案当过保护伞,越王在江南任上曾暗中结交地方武将,对天后临朝颇有微词,还在长安还抓了婉儿让她下毒。

    李治看在兄弟情分上,硬是没有深究,只削了王爵、流放岭南,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但燕德妃不这么想。

    她觉得是武后故意针对她,故意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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