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在地上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
周义经验老到,一看他那副神情便知不妙,伸手便去掰他下颌。
果然在那人后槽牙缝里发现了一枚蜡封的药丸,周义将手指探进他口中,把那药丸抠出来掷在地上,又扯了块布条塞进他嘴里,防他咬舌。
望舒接过护卫递来的湿布,在那人脸上用力擦了几下,擦去大半花椒粉,露出一张三十来岁的面孔,面皮粗糙,颧骨高耸,脸颊上有一道旧刀疤,从左眉骨一直斜到嘴角。
武功再高又如何?花椒粉她可是备了好几袋,屋顶上也有她的人。
那人被双臂反剪,脚踝也被牛筋绳捆了个结实。
周义下手极有分寸,既让他疼得直冒冷汗,又不至疼晕过去。他口中布条已被取出,换了一根细麻绳勒在嘴角,防他咬舌,又不碍他说话。
望舒先命人将他全身上下搜了个遍。
搜出的物件一样样摆到托盘里,一柄短刀,一根细长铁钩,打磨得极薄,是拨门闩用的。一只鹿皮囊,里头装着几块碎银和半贯铜钱,一个火折子,一小包黑色膏状物,周义凑近闻了闻,抬头道:“迷烟,烧出的烟能让人睡死过去。”
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陶罐,打开一看,是半罐暗红色的黏稠液体,腥气扑鼻。周义只闻了一下便皱眉:“鸡血,加了什么东西,比上回头发上的更腥更黏。”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符纸,上头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与那日道士贴在房梁上的符纸形制相似,但符文全然不同。
这是颠倒符,正着画是驱邪,倒着画是招煞,乃旁门左道用来唬人的玩意儿。
光这些东西,就够定他一个“夜闯私宅、装神弄鬼、意图谋害”的罪名。
但望舒觉得还不够,她总觉着这人身上还有东西。
“上次是你。”望舒蹲在他面前,“雨夜装鬼的是你,往我房里塞迷香的是你,在房梁上倒吊着淌鸡血的也是你。你来了不止两回,你在我家附近踩点,踩了有几个月了吧?”
那人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他的眼睛被花椒粉灼得通红,泪流不止,看人只能眯成一条缝,但那目光里的狠戾丝毫不减。
“小娘子好大的胆量。”
望舒轻哼一声,她立志要做大唐第一名侦探,这点胆色都没有,岂不是白日做梦?
一时问不出什么,她命周义将那人面相画下来。天一亮,狄安便拿着画像去了京兆府,又辗转托了大理寺的旧交,将画像递进了刑部案牍库。
狄仁杰在大理寺任寺丞多年,门生故旧虽不至徇私枉法,但帮忙查一份通缉档案还是使得的。
下午便有了回音,狄安回来时手里攥着一份抄录的案卷,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把案卷往桌上一摊,声音都在打颤:“姑娘,查着了。这人叫樊大,汾州人氏,武德年间汾州剿匪时漏网的山匪余孽,自幼练就一身功夫。五年前在蒲州犯下头一桩命案,入室行窃被主人察觉,杀了主家满门三口。后来流窜岐州又犯一桩,杀了一个行商,劫了货。三年前在雍州落过一次网,关进大牢等秋决,结果越狱跑了。这几年来京兆府的通缉令上一直有他的名号,绰号‘刀疤樊’——脸上这道疤,就是越狱时被狱卒砍的。”
通缉犯,身上背着数条人命,越狱在逃。
这样的亡命之徒,得出多少银钱才能请动?又得多大的仇怨,才能让人不惜雇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凶犯来对付一个八岁的小娘子?
望舒放下案卷,带着周义去见他。
樊大脸上的花椒粉已被擦净,眼皮红肿得几乎睁不开,但他仍努力眯缝着眼,用审视猎物的目光打量着望舒。
“樊大,你身上背着五条人命。你这样的人,抓住了便是凌迟。告诉我,是谁指使你来的。我可以让你在牢中好过些,也好教你走得痛快些。”
樊大眯着那双红肿的眼看了她一会儿,咧开嘴笑了一下。他嘴唇干裂,牙缝里还渗着血丝,笑起来比不笑更瘆人。
“小娘子好大的口气,你一个八岁的小娃娃,做得了我这种通缉犯的主?”
周义从阴影中走出来,立在望舒身后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樊大,面无表情道:“刀疤樊,莫敬酒不吃吃罚酒。刑讯的手段,我们不缺。”
樊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片刻后他冷笑一声,把脸扭到一旁:“栽在你们手里,算我樊大时运不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卖主——休想。”
周义不再与他废话,径直拖去柴房用刑。
望舒在院中等候,过了一阵,周义推开柴房门走了出来,脸色却不太好。他走到望舒跟前,压低声音道:“他招了,但不是真话。”
“招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