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昀看了他一眼:“遣谁?他正主持丧礼,难道让贺兰家的家丁来?家丁翻墙入狄府,查出来是要掉脑袋的。贺兰敏之出多少银钱,能让一个家丁冒这杀头的风险?况且贺兰家的家丁出入皆有记档,周护卫应当已经去查过了吧?”
望舒点头:“查过了,贺兰家的下人,那夜无一人外出。先不管是谁。既然对方费这番周折来吓我,定还有后招。等他自己露了马脚,总比我们在这里瞎猜强。”
狄光嗣忽道:“慢着,有没有可能,是阿耶的仇家?”
众人目光齐齐转向他,这范围可就大了,狄仁杰在长安办过多少案子?
狄光嗣越想越觉着有理:“你们细想,狄府每回出事,皆是挑阿耶不在长安的时日。对方这般熟悉狄府,定是盯了许久了。”
李明策一拍大腿:“有道理!你阿耶在大理寺时审了多少案子,得罪的人怕是能从朱雀门排到开远门。那些抄家的、流放的、斩首的,哪个不恨他?这些人动不了你阿耶,便拿你撒气!”
狄光嗣越琢磨越觉得推断八九不离十:“望舒你想,那人在房梁上倒悬着往下滴血,却不碰你一根手指头。他明明可以动手,却偏偏只吓不伤。不是他不敢,是他不想留把柄,若你当真被吓出个好歹来,发了高烧、惊厥不止,甚至……”
他没说下去,只攥紧了拳头:“到那时,即便阿耶回京,也只能当你是受了惊吓、身子弱、没撑住。一无凶器,二无人证,谁也奈何不了他。”
秦昀微微颔首:“光嗣兄所言极是,杀人偿命,吓死却不算杀。”
太平听得心头火起:“好一个‘吓死不算杀’!这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望舒沉吟片刻:“大哥说得有理,既他想吓死我,咱们便让他以为他快要得手了。”
她转头看向狄光嗣,声如碎玉,清脆利落:“大哥,你今日下午便差人去太医院,请上回的孙太医过来一趟。务要让左邻右舍都瞧见。就说我自那夜受惊后,噩梦缠身,夜不能寐,白日昏沉,茶饭不思。”
狄光嗣眼睛一亮,立时明白了她的用意:“你是想让他以为你已被吓出病来?”
“不光要让他以为我病了,还要让他觉着只差最后一步。”
望舒此番非揪出这条毒蛇不可,“他在暗处盯着狄府,见我们又是请道士又是请和尚,心里定在犯嘀咕,不知我究竟被吓成了什么样。请太医来,便是给他一颗定心丸,我确实被吓坏了,但还没坏到让他称心如意。所以他定会再来,趁我病、要我命,再吓一回,让我彻底失魂。”
李明策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要以身作饵?”
望舒纠正他:“是当捕兽夹,诱饵是被动的,捕兽夹是主动的。他以为他在暗处盯着我,实则从今日起,我们的人也在暗处盯着他。”
她拍了拍手,开始分派任务:“管家负责对外散布消息,就说我病得不轻,药石罔效,道士和尚都不管用。李明策,你家护院多,借我几个,要眼生面生的,不穿李家号服,扮作货郎、卖菜郎,在狄府周围巷子里转悠,把附近几条街巷所有能藏人的犄角旮旯都摸清楚。秦昀,猎犬先莫送来,免得打草惊蛇。你来布防,前院后院、屋顶墙根,看看哪里最容易潜入,哪里最宜设伏。”
李明策立时挺起了胸膛:“包在我身上,回去便挑人。我家护院个个好手,保管将那几条巷子守得苍蝇都飞不出去。”
太平等了半日,见望舒没给自己派活儿,不乐意了:“等等,他们都有事做,本宫呢?本宫来都来了,总不能就坐这儿喝茶吧?”
望舒转过来看她,笑道:“殿下,你的事最要紧。”
太平眉头一挑:“什么事?”
“你回宫去,替我稳住宫里那边。”望舒凑近些,压低了声音,“不能让天后觉着我是出了大事,否则天后定会差人来查,那咱们的局便白设了。你得让天后知道,我不过是受了些小惊吓,狄府做法事,也就是图个心安。再者,替我盯着贺兰敏之。他妹妹没这个脑子,他有没有,我不确定。”
太平听了,缓缓点头:“明白了,贺兰敏之那头,我会留意。宫中有任何风吹草动,我让亲信传信给你。不过——”
她盯住望舒,“你莫逞能,真要出了事,赶紧跑。”
“嗯,放心便是。”
当日下午,孙太医的轿子便停在了狄府门前,狄安满面愁容地将人迎了进去。街坊邻里都瞧见了这一幕,有人凑上来打听,狄安便唉声叹气:“我家小娘子受了大惊吓,噩梦不止,白日里昏昏沉沉的,人都瘦了一圈。请道士不管用,请和尚也不管用,这才请太医来瞧瞧。”
孙太医在望舒房中待了小半个时辰,出来时面色凝重,开了几副安神方子,又叮嘱几句“好生静养、不可再受惊吓”云云,便摇着头去了。
太医走后,狄府便关了大门,谢绝一切访客,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