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狄安拍了好半天的门,他才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听完管家的话,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水,瞬间清醒了。
他连外袍都没来得及系好,趿拉着鞋便往望舒的院子里跑。穿过回廊的时候绊了一下门槛,差点摔倒,管家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花厅里灯火通明,望舒坐在榻上,脸色还有些白,但神情已经镇定了下来。盈盈坐在她旁边,眼睛肿得像核桃。
狄光嗣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望舒面前,蹲下身子,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从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人会对一个八岁的孩子下手,装神弄鬼,夜闯闺房,这哪里是恶作剧?
这分明是想吓死她,小孩子魂魄弱,受了这样的惊吓,轻则夜啼不止,重则高烧惊厥,甚至有可能就此落下病根。他小时候听乳母说过,邻坊有个孩子就是被野猫吓着了,失魂了,后来治了大半年才好。
更何况是这种大人都会吓出好歹的事,这不是小事,这是要杀人。
“阿兄。”望舒见他脸色铁青,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反过来安慰他,“我没事,真的,就是吓了一下,喝碗姜茶就好了。”
狄光嗣看着她那张小脸上强撑出来的镇定,心里又酸又疼。他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是阿兄不好,睡得太死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今晚阿兄搬到你隔壁来睡,谁敢再来,阿兄打断他的腿。”
天一亮,狄光嗣便派人去街上请道士。
他本来不信这些,但管家狄安说,姑娘受了惊吓,不管那誻膤團對獨鎵贼人是不是装的鬼,这惊吓是实实在在的,得收收惊、驱驱邪,万一真有个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
狄光嗣觉得有理,便让狄安去请了长安城里最有名的道士。
道士来得很快,在望舒的院子里摆开了阵仗。
桃木剑、黄符纸、朱砂、香烛,样样齐备。老道士须发皆白,手持桃木剑,脚踏罡步,绕着院子走了三圈,口中念念有词。念完之后,他将一张黄符在烛火上点燃,扔进一碗清水里,符灰在水面上打了个旋,沉了下去。
老道士端起碗来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望舒,拈着胡须说了一句:“小娘子福大命大,这院里没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过是小人作祟罢了。”
这话倒是和周义查出来的结果对上了,狄光嗣赏了道士,又让人把符水分给院里所有下人都洒了一点,图个心安。
道士走了之后,狄光嗣还是不放心。
管家又出主意,说请完了道士不妨再请和尚来念念经,佛道双管齐下,管他什么妖魔鬼怪都得绕着走。
狄光嗣二话不说又让人去大兴善寺请了僧人来。僧人们在院子里摆了蒲团,敲着木鱼念了大半日的《金刚经》,梵音袅袅,倒是把绿嘴儿听高兴了,站在架子上跟着木鱼的节奏摇头晃脑,时不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如意吉祥”。
望舒没拒绝,就当去去晦气,图个心安。
这动静闹得实在不小。
狄府所在的坊里住的多是官宦人家,道士和尚连着来了两天,左邻右舍想不知道都难。
有人来打听出了什么事,狄安便说是府里进了贼,丫鬟受了惊,请人来收收惊。这话半真半假,倒也挑不出毛病。
第三天一大早,望舒刚用过早膳,正坐在廊下逗绿嘴儿说话,门房便来通报,李家大郎来了。
话音还没落,李明策的声音便从院门外传了进来。
“狄望舒!”
他大步流星地跨进院门,脸上的焦急掩都掩不住。“你怎么回事?”
李明策冲到望舒面前,“休沐这几天连个信都没有,我还想着你大哥回来了,你大约是忙着跟他玩,就不好意思来找你。结果今天一早就听说你家又是道士又是和尚,闹了两天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望舒这两天也烦着呢,“没事,就是晚上进了个贼,受了点惊吓。”
“进了个贼?”李明策的眉头拧了起来,“什么贼?冲着什么来的?”
望舒将那天夜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从连日做噩梦开始,到那晚的脚步声、窗外的黑影、房梁上倒吊的鬼脸、滴落的鸡血,再到护卫搜出的脚印和踩松的瓦片。
她每说一句,李明策的脸色便难看一分。“装神弄鬼吓唬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他咬牙切齿地说,“有本事冲小爷来啊!小爷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干的,揪出来非把他腿打折不可!”
望舒要是知道是谁,她就自己打了!
她得想个办法,看看是谁这么恨她。
毕竟如果她真的是八岁孩子,她真的可能就被吓死了,她能好好的,只是上辈子恐怖悬疑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