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点点头,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袁道长?哪个袁道长?这大唐能自由出入宫禁、还能让天后一早便陪着说笑的道长,掰着手指头数也数不出几个来。她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那位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平日里想见他一面比见天子还难,怎么偏巧让她碰上了?
转过回廊,进了偏殿,望舒抬眼一看,心里的猜测便落了实。
靠窗的坐榻上,武媚娘斜斜地倚着,神情疏懒,嘴角还噙着未尽的笑意,想来方才那一番清谈颇为投契。
她今日穿了件宝蓝底暗金织花的宽袖袍,鬓边簪着赤金衔珠步摇,通身珠翠琳琅,似人间富贵花,明艳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对面坐着个老道士,约莫六十来岁年纪,身形清瘦,一身青灰道袍,头戴混元巾,脚上一双麻鞋。
这身行头若穿在旁人身上,大约会显得寒素,可穿在他身上,却自有超然物外的出尘气。
他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袁天罡是大唐最负盛名的相士,太宗朝时便在朝中行走,当年他一见襁褓中的武媚娘便断言此女“龙睛凤颈,贵不可言”。
如今他看着眼前这位执掌天下的天后,也算是验证了自己当年的预言。这些年来他不大在朝中露面了,偶尔入宫,也只与天后谈玄论道,不问政事。
他这个人精得很,望舒进门的时候,那目光在望舒脸上停了,落在她眉宇之间,便不动了。
望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规规矩矩地走上前去,先给武媚娘行了大礼:“望舒参见天后陛下。”
“不必多礼。”武媚娘的心情不错,朝她招招手,“到朕跟前来,今日不用去国子学,怎么不多睡会儿?”
“天后召见,望舒不敢贪睡。”望舒老老实实地走到武媚娘跟前,她余光瞥见袁天罡还在盯着她看,心里有些发毛——
她听说过袁天罡,上辈子在历史书上见过,这辈子在话本里读过,民间传说把这位道长传得神乎其神,说什么观星望气、预知未来,就差说他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了。
她倒是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但眼下这位极聪明的人,正用一种极感兴趣的目光打量着她,那眼神亮得有些灼人。
望舒心里警铃大作,投胎没喝孟婆汤这件事,要是被人看穿了,总归不太好解释。
她赶紧收敛心神,转身朝袁天罡行了个晚辈礼,姿态谦逊,语气乖巧:“晚辈见过袁道长。道长的大名,晚辈早有耳闻,家父在家中也曾提过,说道长相术通神,非常人所能及。”
袁天罡放下茶杯,微微颔首算是还礼,他没接她的话茬,“狄家小娘子,可否走近些?”
望舒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依言往前走了两步。
袁天罡看得很仔细,又让她把手摊开,目光从她的掌纹上缓缓划过。
殿内安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袁天罡拈着胡须,神色间有几分惊奇。
“有意思。”他抬头看向武媚娘,长叹一声,“贫道走遍天下,阅人无数,今日倒是又开了一回眼界。”
武媚娘眉梢微挑,“哦?怎么个开眼界法?”
袁天罡的目光重新落在望舒身上,捋了捋胡须,“此女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山根隆起,印堂开阔,这是骨相。骨相主根基,根基深厚者,非寻常命格。再看她双瞳清湛如秋水,神光内敛而不散,目光所及之处,自有从容不迫的气度,这是神相。神相主才智,神清则智明,智明则能洞察世事。”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更奇的是,贫道观她气韵,竟隐隐有圣人之气。含而不露,静水流深。”
此言一出,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武媚娘抬眼看向袁天罡,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圣人之气?”
“不错。”袁天罡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此女将来必有大贵之命,其才具不在当世任何名臣之下。若以古人类比,贫道斗胆说一句,此女之才,可比太公望。”
太公望,姜子牙。
殿内一片寂静,这个名字太沉了。
这番话要是被朝堂上那些御史听见了,大约会弹劾他妖言惑众,一个八岁小姑娘,你说她有姜子牙之才?
闹呢!
但武媚娘目光落在望舒身上,像是在重新打量她一直很喜欢,却从未真正看透的珍宝。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袁天罡的分量,这个老道士能在两朝天子面前行走自如,靠的可不只是会说话。
望舒反而舒了一口气,这老道士差点吓死她,望舒上辈子明朝剧看多了,圣人这两字她自动代入了。
她差点以为她命休矣!
好吓人一道士!
武媚娘不动声色地道:“袁道长这些年行走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