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忆中的旧路,跌跌撞撞奔向药师庵的知事堂。

    这条路她从前走过很多次,从没有哪一次觉得这条路是这么漫长,似乎要一辈子的跋涉才能抵达。

    她的脚步终于在一扇斑驳的门前停下,门环已经生满铜绿。

    风动门扉,铜环发出脆响。她站在门前,屏住呼吸,推开棕褐色的大门。

    大门洞开,早春和煦的阳光洒落中庭。

    春风拂过,万千梨花如雪纷飞,迷离了视线。梨花树下,一人青衫落拓,负手而立。风吹起他宽大的衣袖,也吹落了枝头簌簌白英,缀满他如墨的发间。

    那不是宋海晏又是谁?

    一瞬之间,萧含光浑不知道眼前是真是幻,是梦是醒?

    这定然是她又做了一场大梦吧——

    过往十年,多少次午夜梦中,她推开这扇门扉,那梨涡浅笑的少年郎君便在这里等着她,就像他从未离开这里,只要她归来,他就会在这里等她。

    可这毕竟不是梦——

    因为她的身体己不由自主扑入了他的怀中,而他也早已张开双臂,等待着她的到来。

    她的身体嵌入他的轮廓之中,他搂着她,越拥越紧,像是要将她融入骨血之中。

    整个世界忽然变得极静极轻,风不动了,连翩飞舞的梨花瓣都仿佛悬停在空中,光阴好像停留在这一个刹那。只有他青衫下传来的心跳,一声接一声,沉重而真实地敲击着她的耳膜。

    彼此相拥的体温是温热的,耳畔呼吸的气息是灼热的,脸颊流下的泪水是滚烫的,紧紧相贴的两颗心是炽烈的。

    萧含光感觉到热,她感觉她抱着一团烈焰,而她也愿化作一团烈焰,与他一同燃烧,直到彼此都化为灰烬。

    时间如果有尽头,就应该是此时此刻。

    不知过了多久,那几乎要将彼此揉碎的力道才稍稍松懈。宋海晏微微松开臂弯,却仍将她圈在怀中,低头细细端详她的面容,声音痛惜:“阿幸,你瘦了好多,这都怪我……”

    他的指尖抚上她的脸颊,轻轻拭去未干的泪痕,“我中了碧棠的算计,在洛阳城下受了伤。她不知在哪里找的庸医,治了整整两个月才能下地,等我伤好时,才知道碧棠设下‘诈死’的计划。我听说你病了,赶紧回到金陵,本来想进宫去找你,阿棠非不让我去……她说北伐功成,非如此宋家才能全身而退,对不起……”

    萧含光鼻尖一酸:“阿晏,你没有对不起我。一直以来,是我对不起你……”

    十年前,是她背弃婚约。这十年间,更是累他出生入死,甚至不能保全家族。

    浮世为樊笼,权力是枷锁,人人身不由己。她是这样,宋海晏又何尝不是?

    “好了,现在天下太平,一切也都过去了。”宋海晏抓住她的手,与她十指交握,他的脸上浮起浅浅梨涡,看向不远处的那堵围墙:“阿幸,我想带你离开这里,一起去看外面的世界,你还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萧含光泪中带笑,轻轻点头:“阿晏,从今往后,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春风乍起,梨花纷纷扬扬,落满春庭。

    他们相遇时,年少春衫薄,如今时光倥偬,梨花又开谢了十载。

    ……

    两人翻出围墙,萧含光见墙根系着一匹骕骦马。

    宋海晏揽过她的腰肢将她稳稳托上马背,继而翻身跃坐于她身后,一抖缰绳轻叱一声,马蹄踏过满地琼英,向远方驰骋而去。

    此身出得樊笼去,共看青山万载春。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又到完结小作文时间了。  我还挺喜欢写完结小作文的,因为完结之后不太担心剧透,可以和读者聊一聊自己的创作思路什么的。  我自己的写作习惯,动笔之前是有完整的剧情大纲的,这样可以保证故事的完整度。这一本也是这样,从一开始故事的结尾就是这样,阿幸会和宋海晏在药师庵重逢,一起离开,远离宫廷的纷纷扰扰,探索他们守护过的世界,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之前的种种坎坷挫折,是他们过去人生经历的一部分,用以塑成现在的他们。  如果让我总结的话,这个故事可以概括为两个傻白甜(非贬义)误闯权谋修罗场,无法适应宫廷和朝堂的生存法则,最后携手离开,归隐江湖的故事。  萧含光从小在庵堂长大,拥有一颗“仁善”之心,这颗“仁善”之心让她得到齐韶的倾心追随,却始终离太皇太后的要求相差甚远。太皇太后想要培养的是一个和她一样的深谙权力规则、铁血无情、为了皇权不惜牺牲一切的统治者,这也使得她与太皇太后政见相左。而太皇太后毕竟是她的引领者 ,她的言传身教还是对萧含光产生了一定的影响。皇权可视为一种不可名状的克苏鲁怪物,越是靠近,越是容易受到精神污染。第五卷中,萧含光和宋海晏的冲突就是这种精神污染的具象化,我能理解很多人对这一段剧情不满,认为萧含光本可以毫不犹豫地支持北伐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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