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100章

    清曜殿中。

    灯火昏黄, 扯动着迷惶的影子。

    宋海晏跪坐席上,案上放着一只盛着琥珀色液体的玉杯,他抬起头, 看向不远之处的齐韶,挑衅道:“齐尚书, 你今日所宣的,恐怕是道矫诏吧?”

    齐韶一身颀立:“何以见得?”

    “如果陛下想赐死我,大可以在正光殿动手, 何必特地到这清曜殿来?”

    齐韶脸色如常:“果然瞒不过你,杀你是太皇太后的懿旨,陛下并不知道此事。”

    宋海晏冷笑:“你就不怕我死之后, 陛下向你问罪?”

    齐韶不答反问:“那日在金陵城外,我曾对宋将军说过一句话, 宋将军还记得吗?”

    “什么话?”

    “只要是对陛下有利的事情, 无论代价几何,我都不吝去做……”齐韶声音低沉而坚定:“自从八年前齐韶决定追随陛下,早已将生死荣辱置之度外, 此生只为陛下而活……”

    宋海晏眉毛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这么说,你是喜欢她?”

    齐韶摇头:“我与陛下的情谊,并非如你所想。”

    “哦——?” 宋海晏拖长了音调, 显然不信。

    齐韶正色道:“至治之国, 君若桴, 臣若鼓, 应之如响。我与陛下,便是这样的情谊。”

    宋海晏哂了一声:“齐尚书自称‘应之如响’,方才却说, 陛下并不知道此事?”

    齐韶面色不改:“陛下身为一国之君,总有些不方便做的事,身为臣下,理应为君分忧……”

    宋海晏看着他,眼神复杂难明。过了许久,他缓缓开口:“齐尚书当真觉得,我死了,对陛下而言是件好事?”

    齐韶凝视着案上玉盏,声音平静:“那就得看宋将军愿不愿意喝下杯中酒了。”

    ……

    萧含光在风中奔跑。

    她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将身后的内监和禁卫都抛得远远的。

    耳畔传来呼呼的风声,鼓膜震起巨响,萧含光忽地想起八年前她和宋海晏一起逃出药师庵的那个夜晚。

    宋海晏拉着她,身后是火光,身前是无尽的暗夜,就在即将冲破迷雾和黑暗之时,一支箭从后面追上了他,他倒在了血泊之中。

    那个时候,如果她能跑得更快一些,是不是他就不会中箭?

    现在,如果她能跑得更快一些,是不是他就不会饮下鸩酒?

    对,要跑得更快一些,要跑得比马还快,比风还快,比时间还要快,比世间一切可名状或不可名状之物都要快。

    ……

    “阿晏,不要喝——”呼喊声透过风声,远远投入这座偏僻的殿宇。

    萧含光的身影撞破清曜殿紧闭的门扉,风声一荡,殿内烛火遽然熄灭。浓墨般的黑暗弥散,惨淡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冰冷的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的目光刺破昏暗,只见宋海晏伏倒在案几上,侧脸苍白如纸,毫无生气。案几中央,那只盛酒的玉杯已经空空如也。

    “阿晏——!”萧含光凄厉的呼喊刺破暗夜。

    整个世界仿佛在她眼前破碎,碎片旋转起来。那倒在案前的身影,与八年前药师庵外倒在血泊中的影子渐渐重叠。

    她双腿一软,再也无法支撑整个身体的重量,颓然跪倒在地。

    “陛下……”

    齐韶的声音在暗夜中响起。他不知何时已从阴影处站起,脸上无悲无喜,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微弱的光线下,看不清任何情绪。

    萧含光赤红的双目死死锁住他,缓缓站起身。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萧含光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齐韶推开,把他撞在冰冷的殿柱上!她跟进一步,手如铁钳般死死扼住了齐韶的咽喉,指节因用力而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捏碎他的喉骨。

    “齐韶!谁许你动他!” 萧含光眼眶里滚烫的泪摇摇欲坠,椎心泣血般的字句从齿缝间迸出:“谁许你杀死朕挚爱之人?”

    齐韶被死死抵在柱上,喉间剧痛,呼吸困难,脸色因窒息而迅速泛红。但他没有挣扎,只是艰难地、断断续续地说道:“臣自知死罪,死无怨尤……死前唯有一个问题……想问陛下……”

    萧含光猛然松开钳制,齐韶捂着喉咙剧烈咳嗽几声,抬起头看向皇帝:“那日早朝后,臣曾问陛下…… 是否真能全心信任宋海晏?能否下定决心,顶住满朝非议,放手让他领兵北上?不知陛下当日的回答是什么,今日……又是什么?”

    “我能——”

    “朕全心信任宋海晏,从未有一丝一毫的怀疑——”萧含光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当日朕的回答就是这样,今日依旧如此……”

    齐韶从怀中取出那封扬州都督任命诏书,展开道:“陛下,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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