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99章

    萧含光到永寿宫时, 殿前已围了许多太医,见圣驾到来,齐刷刷跪了一地。

    萧含光命众人平身, 问道:“太皇太后情形如何?”

    为首的许太医奏道:“回陛下,太皇太后脉象微弱, 已是油尽灯枯之兆,恐怕……熬不过今夜了。方才用了参汤,略见好转。太皇太后召见了齐尚书, 齐尚书现下正在内殿……”

    萧含光心中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哀痛。太皇太后严苛酷烈、不近人情,与她的意见多有相左,可于国事上, 却始终以江山社稷为重。这些年来,若非有太皇太后在背后鼎力支持, 她未必能撑过那些波谲云诡的局面。

    她提步向内殿走去, 步履沉凝:“朕去看看皇祖母。” 刚跨进殿门,忽然想起静仪师太正在宫中,药师庵与御医路数不同, 或许能有转机,忙点了个黄门郎:“速去净宁庵请静仪师太来永寿宫,就说太皇太后病危,急盼她来。”

    那黄门领命, 转身去了。

    话音刚落, 便见齐韶从内殿走出, 他眼眶泛红, 眼神晦暗不明,见了萧含光,忙躬身行礼:“陛下, 太皇太后请您进去。”

    见到齐韶,萧含光就想起扬州都督的任命诏书。但眼下显然不是问话的时候,稍一点头便快步入殿。

    凤榻之上,太皇太后深陷在锦衾之中,面容枯槁如深秋霜叶,松弛的皮肤上沟壑纵横,银丝散乱如残雪覆于枕畔,眼窝深陷,呼吸微弱而悠长,仿佛一盏熬尽了灯油、行将熄灭的残灯。

    见到萧含光,太皇太后挣扎着从榻上坐起来,“阿樗,过来……”

    萧含光连忙快步上前,在榻边坐下,轻轻握住那只冰凉的手:“皇祖母,孙儿在。”

    太皇太后微微喘息着,声音细若游丝:“对澹台恭的任命……下了吗?”

    萧含光心中凄惶,实在不忍在此时提起自己打算收回成命,只得违心地点了点头。

    太皇太后那双浑浊的老眼忽地一张:“皇帝在骗哀家……你根本就没打算……按照哀家说的去做,对吗?”

    萧含光眼睫轻垂,正要解释,却被太皇太后打断:“陛下,哀家是个要死的人了……唯有一件事放心不下……便是那宋海晏……” 她的声音时断时续,像风中残烛般摇曳,“宋海晏野心不小,实乃我大楚心腹大患。哀家听说,齐氏叛乱时,宋氏曾与之协定,双方划江而治……”

    “皇祖母,那只是权宜之计!”萧含光急切辩解:“宋家是为了麻痹他们,争取时间来解金陵之围!宋海晏绝无裂土之心!”

    “咳咳咳……!” 太皇太后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整个枯瘦的身躯都在锦衾中剧烈颤抖,半天才勉强缓过一口气,喘息道:“皇帝!他宋氏……能同齐氏商议此等大逆之事……便说明他动过这念头!以宋家今时今日的势力,裂土自立……绝非难事……此人断不可留!皇帝切莫……感情用事……趁他此刻还在金陵……早作决断……若让他……回到北方……便如池鱼入海……后患……无穷……”

    一只如鹰爪般枯瘦的手死死攥住萧含光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她声音嘶哑,如刀刮骨:“皇帝……如今皇嗣寻回……我大楚江山……后继有人……哀家此生……已别无所求……唯剩最后一桩……心愿……杀了宋海晏……以保我大楚江山永固!皇帝要以……江山社稷为重……莫要……辜负……哀家……”

    萧含光只觉心头一窒。

    没想到太皇太后临终之前以“遗愿”为名,非逼她杀了宋海晏不可。

    太皇太后对宋海晏怀有杀心,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八年前,宋氏在北魏南侵、战火正炽之时,上书求娶长乐公主,太皇太后便对宋氏心怀忌惮,认为宋氏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

    后来,太皇太后失去了对齐阀的掌控,便默许了她与宋海晏往来,依靠宋氏和何氏军力,与齐阀抗衡。

    然而,随着齐阀覆灭,在太皇太后心中,宋海晏便成了一颗子力用尽、应该弃掉的棋子。

    太皇太后赐死齐鸿的那一天,特地召她去永寿宫。齐鸿倒地气绝之后,太皇太后就问起关于宋海晏的封赏一事。

    【如何封赏,是皇帝的事,你不必告诉哀家。只是皇帝倚重宋海晏,终会有封无可封的时候,届时,皇帝又该怎么办?为了我萧氏天下,皇帝需得早作打算。】

    那时,她就听明白了太皇太后的暗示。

    早做打算,她该做什么打算?

    自然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打算……

    想到这里,她心中猛一个激灵。

    按照宋海晏的性格,就算他不同意她对于澹台恭的任命,也会直接同她说。却不知他听旁人说了什么,误会她想要过河拆桥、兔死狗烹,才会如此心灰意冷,甚至要辞去大将军的职位,离开金陵到北方戍边。

    她心中如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只想马上见到他,告诉他——她从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