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宁七年年末, 萧含光异常忙碌。
齐阀叛乱一事牵连甚广,两三个中等世家因依附逆党被连根拔起,另有七八家受到牵连, 上千人被判处流刑。
朝堂格局随之重新洗牌,萧含光趁机在朝会上提出重建尚书台。
萧胥建立大楚之初, 大权独揽。他废弃了前朝的尚书台,只设中书省参议政事、撰拟诏令文书等。魏膺之为中书令,代行宰相职权。等萧胥渐老、齐鸿受封司徒后, 大楚的土地、户籍、官员举荐等诸多要务都经由其手。朝中官员多依附齐、魏二人,渐渐形成 “齐一魏二” 的格局。
如今齐阀倒台,萧含光也不愿见魏氏独大, 便提议重建尚书台,任命齐韶为尚书令, 以此分削魏氏权势。
齐韶原本还兼任太学祭酒一职。按照萧含光的设想, 新立尚书台的丞、司、郎中各级属官,一半由世家推选,另一半则从太学学子中择优录用, 让寒族庶族得以跻身其间,从而平衡世家势力。从此之后,太学取士成为常例,渐渐改变门阀世家把持朝政的局面。
朝议之时, 魏膺之果然坚决反对。一向很少发言的宋海晏罕见地站出来表态支持皇帝, 不少原本观望的大臣见状, 纷纷附和宋海晏的说法。最终, 魏膺之退让,这项提议在朝议中得以通过。
萧含光顺势宣布新政,将从前齐氏侵占的田地林泽重新丈量之后, 分发给没有土地的百姓,且将来年的赋税减免两成。又安排重新丈量江南土地,将在战乱中抛荒的土地分发给流民。同时颁布《垦荒令》,凡新开垦的土地十年之内免除一切赋税。
此外,后宫中另有一桩大事。萧含光将阿桑之母朱氏迎入后宫,封为贵嫔,并亲祭太庙,正式昭告天下,确认自幼流落在外的阿桑为皇子,赐名萧桑。依礼制,封为南海郡王。年后再行册立太子之事。
这一连串大事,直忙到除夕,才稍稍停歇。
这日,长江上游有数艘战船顺江而至,荆州都督何长龄从石头津登岸,入朝谒见天子。
齐氏举兵时,萧含光下诏令何长龄率军勤王。何长龄接到圣旨,整军东下,然荆州路远,何长龄行到半路,便听闻宋海晏率军平定齐氏之乱的消息。
战乱虽平,既已奉诏,也没有半路回去的道理。他命副将率大军主力回荆州,自己则率五百亲卫往金陵城而来。
下午,萧含光在正光殿召见这位镇守大楚西北门户的大将。何长龄向皇帝陈奏了荆州军务,以及西北边境布防调整等情况。
这位荆州都督鲜少入京,在将近一个时辰的交谈中,萧含光感觉到这位军方宿将儒雅随和,有着洞察世事的锐利与不事张扬的内敛,并不显山露水,谈吐之间却滴水不漏,是一位不容小觑的人物。
对朝廷而言,荆州太远,目前尚属于萧含光鞭长莫及的区域,萧含光对其嘉勉一番,赐下御宴。宴后,何长龄谢恩离去。
离开皇宫后,何长龄乘车往建春门附近的大将军府而去。
宋海晏一早得知舅父今日到金陵的消息,立在门口相迎。何长龄望着眼前的外甥,比七年前更显英武峻拔,忍不住眼眶含泪:“阿晏,如今你已能独当一面,又得报大仇,想必你父亲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阿舅真为你感到高兴……”
宋海晏领着舅父穿过中庭门楼,道:“齐氏伏法,总算告慰了先父在天之灵,也算了却我心头一桩大事。阿舅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我已经设下酒宴,还特地备下舅父最爱的柏叶酒,为舅父接风洗尘。”
说话间已到内堂门口,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一身寒气,桌上珍馐罗列、热气蒸腾、酒香氤氲。
宋海晏侧身请舅父入座,何长龄在宫中用过酒宴,此刻也不推辞,只笑眯眯道:“好,齐鸿那老贼伏诛,确实当浮一大白。今日你我甥舅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甥舅二人久别重逢,少不得一叙别来之事,何长龄特地问了庐江军在会稽平叛及玄武湖的两场大战,宋海晏一一道来。
听到精彩处,何长龄眉飞色舞,连连称赞,比自己打了胜仗还要高兴。他将温好的柏叶酒从铜鐎中捞出,蓄满一杯,执杯问道:“阿晏,如今你大仇得报,接下来有何打算?”
宋海晏亦举起酒杯,敬了一杯,双目炯炯如炬,道:“七年前北伐,阿舅与我本已攻至洛阳城下,却功亏一篑。如今大楚已养精蓄锐七年,阿舅与我手中兵马更足,海晏想要再次北伐,光复洛阳,阿舅以为如何?”
何长龄脸上笑意冷了下来,他呷了一口酒:“阿晏,别怪舅舅泼你冷水。北伐之事,朝廷未必同意。”
宋海晏一愣:“为何?谁会反对?”
何长龄缓缓摇头,叹息一声:“上至皇帝和太皇太后,下到魏膺之那些世家大臣,恐怕无人会支持你再度北伐。”
宋海晏眉峰一凝:“怎么会,魏膺之等人反对便罢了,皇帝和太皇太后素有北伐之志,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