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87章

    深夜, 齐军大营。

    中军主帐之中,烛影摇晃,对坐的人影忽明忽暗。

    忽地, 齐栋拍案而起,声音既惊且怒:“什么?你说现在齐家金库里一点黄金都没有? ”

    鸣金收兵之后, 各营便开始统计战功和死伤人数。按照军中惯例,赏金应在战后立刻发放,抚恤金也应给到各营, 由各营长官根据登记名册在战后给到阵亡士兵家中。

    今天这一战,齐军杀敌千余人,阵亡者近三千, 按照齐椽此前承诺,共应给付黄金一万八千两。

    齐阀金库一向由齐椽掌管, 此刻, 齐栋要齐椽拿出这笔钱来,却被告知金库里压根儿一点黄金也没有,无力支付赏金和抚恤金。

    齐栋气不打一处来:“二哥, 父亲吩咐过,任何时候金库都需要保证三万两黄金的余数,以备不时之需,那么多钱都到哪儿去了?”他不知想到什么, 脸色骤然一变, 抬高音量, “去年, 我看到你宅子多了不少古籍和孤本字画。二哥,你不会将金库中的钱都拿去买这些玩意了吧——”

    “你小声点,别嚷嚷得谁都知道了。”齐椽凭几而坐, 声音不疾不徐,“你急什么?我们又不是不给钱,只要攻下金陵,打开国库,还怕凑不齐这笔赏金吗?”

    “二哥,功者不赏,死者不恤,可是军中大忌。当兵的都是拿命挣钱,若是为将者言出不践,军心必乱,甚至反噬其主。”他上前两步,一把攥住齐椽的衣襟:“二哥,你将金库里的黄金都换成一些不能吃也不能用的死物,是想害死我们齐家吗?”

    平心而论,齐椽非常理解齐栋此时的愤怒。齐家能有今天的位置,靠的就是重金养士,不管是扬州的八万大军,还是金陵城北的暗营,抑或府中重金豢养的门客死士,无一不是花费重金。为上者肯用钱,为下者才肯用命,这是自古颠扑不破的道理。然而,他现在确实拿不出更多钱来了。

    他听说江州城新开了藏珍阁,第一次登门拜访,也不过抱着几分猎奇赏玩的心态。起初,他只用自己的私房钱,挑些合眼缘的藏品,倒也节制。可那位梁掌柜像是揣着一个聚宝盆,每次拿出的物件都勾魂摄魄,或是他从未听说的古籍善本,或是前朝书家画家的传世之作。

    他渐渐迷了心窍。架上的藏品每多一件,心头的痒意就添一分,仿佛那些古物在暗处招手,催着他再往前一步。到后来,他每回路过江州,脚刚沾着地,就不由自主地拐进藏珍阁,不抱几件珍品出来,夜里都睡不安稳。

    他的私房钱用尽之后,终于忍不住动用了齐氏金库中的黄金。凡事有一就有二,最终,他在那家藏珍阁掷去数万两黄金,就连齐氏的金库都被他搬空了。

    自大哥被流放,他就预感到齐阀早晚有要动用那笔黄金的一天。他也开始想一切可能的办法,来填补这笔亏空。可是,府中每个月的进项和支出都是一定的,那么大的窟窿一时之间怎么补得齐。无奈之下,他只好忍痛挑挑拣拣,打算退回几件藏品。可当他再去江州时,那家藏珍阁已经关门大吉,梁掌柜也不知所踪。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中了有心人的圈套,心中后悔万分。

    即便心中有愧,也不代表他能容忍弟弟如此放肆。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齐栋,你在干什么?我可是你的二哥。”他挥开齐栋的手,理了理被弄皱的衣襟,沉声道:“你难道忘了,父亲此前有过吩咐,他不在的时候,齐家的一切都由我做主。你虽是扬州都督,但齐氏家事,也得听我的——”

    齐栋的手僵在半空:“那二哥现在想怎么办?”

    齐椽见慑服住了齐栋,暗自舒了一口气,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沉稳镇定:“我知道你帐中还有些私蓄。先拿出来犒赏那些带兵的将官,让他们压着底下人别闹事。” 他抬眼看向齐栋,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等咱们进了金陵城,整个大楚天下都是我们齐家的,到时候别说一两万两,就是十万两、二十万两,还不是信手拈来?”

    ……

    第三日,齐氏大军继续攻山。

    战鼓擂得声可震天,但昨日浴血杀敌的勇士并没有得到该拿的赏金,士气大不如前。尽管指挥作战的将官们得到了不菲的犒赏,依旧如昨日一般吆喝呐喊,催促士兵们向前,已经没人愿意像昨日那般奋不顾身。

    韩毅这边的压力小了许多,凭借地势坚守,直到黄昏时分仍然牢牢守住了山头。

    夜色如一块浸了墨色的轻纱,笼罩在覆舟山上。白日里厮杀的血腥气被夜雾浸得愈发浓重,山风卷过尸骸遍地的战场,呜咽声声,有如鬼泣。

    三更时分,苦战一日的守军正在沉睡中时,西边山崖上传来阵阵喊杀之声,火光照亮半片夜空,一名传令兵禀道:“韩将军,不好了,西边山头吃紧,敌人快要攻上山了。”

    原来,齐军竟趁着夜色,搬来了数十架云梯,顺着西侧山崖悄悄爬了上来。那里本是覆舟山最陡峭的地段,白日里只布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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