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仪师太眉头紧锁:“这不可能。这等烈性之毒,若无对症之药,早已侵入心脉,断无生理。”
萧含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宋海晏从前曾中此毒,侥幸存活。这次朕在林中遇刺,是他救了朕,又以自身鲜血为朕解毒……”
听得“宋海晏”三字,静仪师太神情恍惚了片刻,似乎忆起药师庵旧事。良久,才低叹一声:“原来如此。”她沉吟片刻,“既如此,贫尼先依症配药,再根据药效慢慢调整方子,辅以针灸去毒。只是此毒霸道异常,若要彻底清解,需得半月工夫。”
萧含光早有所料,颔首道:“一切全凭师太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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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椽带领十名心腹扈从,自金陵出发,经历两日驰骋,终于在十二月十一日下午到达了宜兴郊外的齐氏据点。
齐沐春早已等候多时,上前禀道:“二公子,宋海晏料到公子今日到达。他约二公子今晚在西塞山桃花亭中一叙。他说为表心诚,他一人上山,二公子若是害怕,可以多带扈从……”
齐椽冷笑道:“宋家大军如今占据吴兴,他当然有恃无恐。”他望向自己带来的扈从,道:“你们随我一起上山。”扈从们按剑而立,齐声应道:“是。”
齐椽又看向齐沐春:“吴兴之事素来是由三堂叔负责,今日便劳您陪我走一趟。”齐沐春哪敢推拒,忙不迭应了声 “是”,转身牵过自己的马,在前头引路。
进山之后,远远见山腰有一座小亭,亭中隐约有人。齐椽一挥手,扈从们各自散入林中,或扼守住山道要隘,或在山石后方潜伏。齐沐春心中惴惴,领着齐椽踏上通往桃花亭的台阶。
天色渐晚,一轮半圆凸月浮现在山巅,山风飒然,拂动衣袂,齐椽一步一步拾级而上,心中推演着宋海晏可能的言辞和自己的应对之策。他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虽然金陵大战将起,但真正的胜负手并不在金陵,而是在于此刻他与宋海晏的会谈。
不多时,桃花亭便近在眼前。亭子不大,八角飞檐,亭中石桌旁,一个身影背对着山道,巍然而立,一身玄铁鳞甲,在月下泛着冷光。虽只一人,别无侍从,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睥睨天下的气度。
“宋大将军。”齐椽在亭外站定,声音穿透山风,打破了林中沉寂。
亭中身影缓缓转过身来,齐椽这才看清他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上兽面狰狞,眼孔深邃,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齐椽脸上,冷声道:“齐二公子,果然守时。”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和压迫,如一头猛虎,正欲择人而噬,即使是城府深沉的齐二公子,也不愿意与这样一双眼睛长久对视,他很快避开“宋海晏”的眼神,道:“大将军虎踞宜兴,邀齐椽至此,不知意欲何为?”
面具之下,萧旷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为了今日的会面,宋碧棠将他关在郡守府的密室之中,密训了整整两日。不仅会面的说辞都准备了厚厚一沓,就连站立的姿势、看人的眼神都反复演练多遍,直到宋碧棠满意,才放他过关。
宋碧棠道:“齐椽多谋,多谋之人必定多疑,你戴着面具,他心中必然生疑。想要让他不怀疑你的身份,唯有让他先入为主,第一眼就相信你就是宋海晏,他便会忽略面具的事。”
“那如何让他在第一眼就相信我是宋将军?”
“这并不难,齐椽从没有和兄长单独见面。他对兄长的印象来自他人转述和自己心中想象,你不需要像我的兄长,而是要符合齐椽希望看到的‘宋海晏’的形象。现在,齐椽希望看到的可不是一个忠于大楚朝廷的大将军,而是一个和他一样、甚至犹有过之的野心家。因此,在照会之时,你要在气势上压倒他,最重要的是眼神,要鹰视狼顾,有顾盼天下之雄,让他感到如芒刺背,感觉自己被压过一头。如齐椽这样的人,最相信自己的直觉。一旦你骗过了他的直觉,纵有其他破绽,他也不会再生疑窦……”
如今,第一回合的交锋已过,齐椽果然没有提面具的事,也没有对他的身份质疑。看来,这一关,他算是过了。
“前信齐二公子想必已经收到,本将军之意,信中已剖得清楚明白,但看齐二公子如何决断。”
“宋海晏”发出一声短促的、意味不明的冷笑,“容我提醒齐二公子,如今北扬州已在我宋家掌控之中,此议齐二公子同意或者不同意,本也没有什么差别……只是前日本将军率军北上,乌承允和澹台恭率军拦路,我认为此事还是与二公子议一议才好,免得双方误判局势,有了摩擦,二公子以为,是与不是?”
齐椽心中一凛,“宋海晏”语调沉稳,自有一种掌控局面的从容。他隐隐生出一种居于下风的感觉,不甘示弱,提气道:“宋家世居庐江,我齐家位于江左,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如今宋将军先命部将攻占扬州,又亲率数万精兵,如利剑悬于我齐家后背。此等情势下谈‘两不相干’,请恕齐椽不敢相信宋将军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