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海晏不敢睡太沉, 睡一会儿醒一会儿地捱着时辰。地宫石壁浸着寒气,透过衣袍渗进肌理,冻得他背脊发麻, 双脚也几乎失去知觉,好在阿幸的呼吸十分平稳, 却不知她此刻是睡着还是醒着。
昏暗中不知时辰,只听得外面的风雪渐渐停了。
忽地,上方传来似是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有人正在靠近。
他立刻警觉起来, 扶着阿幸轻靠在石壁上,轻声道:“阿幸,有人来了, 我去看看。”
他拿起弓箭,闪身到玄武石兽的后面, 搭起弓箭, 蓄势待发。
脚步声在陷坑边顿住,来人似是窥见洞口,纵身跃下, 沿斜坡滑至地宫入口。宋海晏屏气凝神,待那人身影掠过光影交界处,指尖一松,一箭激射而出, 来人发出一声闷哼, 反身遁出洞口。
宋海晏暗道可惜, 这一箭虽命中来人, 却没有伤及要害。此人遁走,必会带大队人马追来。这处地宫已不能久留,他必须马上带阿幸离开。
他收起弓箭, 忽听到上方传来声响,那人竟去而复返。随即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阿晏,是你在下面吗?”
宋海晏惊声道:“松声?”
赵松声顺着斜坡而下,他手上还握着宋海晏射出的那支镔铁箭。他从前跟在宋碧棠身边,对宋家所制的各种兵器了如指掌,由此箭猜测下方的人正是宋海晏。
四目相对,宋海晏问道:“松声,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齐椽私营中有两人出去执行任务未归,他派我出来找人。”赵松声解释道,“我循着他们留在雪地上的脚印,找到这里……”
宋海晏苦笑一声,道:“这两人已经被我杀了,尸体就在那边墓坑中。”
赵松声讶然,但也并不以为意,问道:“是你杀了屠越,带走了陛下?”
宋海晏道:“是我。”
说话之间,赵松声点燃火折子,照亮幽暗的地底空间,问道:“陛下呢,也在这里吗?”
忽地,他看到倚靠在石壁上的萧含光。火光映照下,那张脸皎皎如冷月凝霜,纵然面色惨白,也难掩其秀容。她双眸紧闭,纤长睫羽如鸦羽低垂,衬得那面容愈发精致,仿佛一尊失去了生气的玉雕美人。
赵松声微微一惊,道:“怎么还有一个女子,她是谁?”
宋海晏一默,片刻之后,低声道:“松声,你还记得那年你和陆思明陪我到金陵娶亲,在金陵城外你问我长乐公主生作何种模样吗?”他缓缓吐字,嗓音干涩:“她就是长乐公主。”
赵松声瞪大眼睛:“长乐公主不是已经死了吗?”他忽地想到什么,“难道她就是皇帝陛下?”
宋海晏轻轻地点了点头。
赵松声依稀记起往事。当年他和陆思明一起陪宋海晏到金陵迎娶长乐公主,宫中告知他们长乐公主夭亡,宋海晏纵马奔入宫中,陆思明跟了过去。后来他听陆思明说宋海晏不肯相信长乐公主已死,非指认刚刚登基的皇帝陛下是公主,直到见到公主的遗体,才呕血昏迷了过去。
宋海晏大病一场,病好之后,不再提长乐公主的事,他也渐渐忘了这回事。
赵松声望着陷入昏迷的萧含光,又看了看一身创伤、狼狈不堪的宋海晏,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他的目光扫过宋海晏染血的肩头,眉峰微蹙,道:“阿晏,这儿不安全。你受了伤,也需要设法医治。齐椽的人早晚会寻过来,我知道附近有一处安全妥当的地方,你要是信得过我,便跟我来——”
宋海晏心中一叹。他与赵松声本自小一起长大,若非齐氏阴谋,说不定赵松声早就是他的妹婿,他道:“松声,若不是你提前告知我齐氏的阴谋,陛下或已罹难,我当然信得过你。”
赵松声不再多言,转身引路。
宋海晏收好弓箭,将阿幸负在背上,两人离开墓坑,往西南方向而行,不多时便见一座精巧秀丽的庄园。赵松声领着宋海晏到西南角门外,远远停步道:“这里是齐椽秘密置办的一处庄园,专门用来收藏古籍字画。最近他忙得很,不会到这里来。他的手下也绝不会搜查主人的私园,因此足够安全。后厨的秦大娘为人热忱,是我的干娘。我一会告诉她你们是我的亲戚,因躲避天师道逃难至此,她会安置好你们。如果外面有什么动向,我会通知你……”
宋海晏心中涌起一股热流:“松声,谢谢你。”
两人走到角门前,赵松声敲了敲门。不久,一位年约五十岁左右的妇人迎了出来,见到赵松声,脸上浮现惊喜之色:“阿赵,这么大雪,你怎么会来这里?”
赵松声并不说话,只是用手势不断地比划着什么。那妇人迎了过来,对宋海晏道:“快进来,快进来!这么大雪天,郎君伤得不轻,还背着人,快进来暖暖身子……”
赵松声又对她比划了些什么,秦大娘点头道:“你有事就先去忙,人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