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75章

    一缕极微弱的光线探入幽暗的地下甬道, 宋海晏缓缓睁开眼睛,发现怀中空空如也。

    “阿幸……”

    他心中一慌,伸手一触, 感知到身旁绵软的女子身躯,慌乱的心跳方才止歇。他勉力坐起身, 借着微弱天光去看阿幸的情况。她额间滚烫,双唇青紫比之前更甚,蛇毒并未清除, 还在吞噬着她的生命力。

    他顾不得许多,再次用匕首划开手指,将温热的鲜血滴入她的唇中。不知过了多久, 见她唇色慢慢转为暗红,额间热意也弱了些, 才将阿幸安置一边, 起身探查周围情况。

    宋海晏站起身,才发现身处一所宏阔地宫。昨日滚下来的斜坡下方,一尊玄武石兽驮着碑巍然矗立, 碑身正面阴刻 “寿康郡主之墓”六个大字,反面刻着许多小字,是郡主的墓志铭,大意是说郡主远嫁桂林郡, 三年而殁, 父母思念, 在此设衣冠冢云云。

    他抚着隐隐作痛的额头, 忆起鸡笼山西麓原是前朝王公葬地。昨夜坠入的陷坑想必是盗墓贼所掘,看这地宫四壁烛台倾倒、椁室石门半开的模样,料想早被光顾过了。幸得这意外的地底玄宫, 倒让他与阿幸避过了风雪冻毙之险。

    肚子咕咕作响,他从怀中摸出半块馒头,缓缓啃嚼,望着地宫穹顶垂落的蛛网,心思如乱麻般缠绕。

    这地宫无饮无食,肯定不是久留之地。阿幸本就伤重,昨夜又在风雪中颠簸,发起烧来,若不尽快延医诊治,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皇帝遇刺,朝中宫中必定生乱。没有找到皇帝的遗体,齐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会继续派人暗中寻找。太皇太后那边,禁军卫尉定也肯定正在搜寻。现在情况不明,他不能轻易将阿幸交到任何人手上,最少也得等她醒来再说。

    罅隙漏下的天光更加明朗,他估摸天色已亮。他该先出去探听虚实,再做下一步打算。可如果留阿幸一人在此,万一追兵寻来……

    他走到寿康郡主棺椁前,见椁中一套金丝绣云纹的衣袍静静躺着,虽蒙尘已久,仍难掩华贵。盗墓贼许是忌讳,这套陪葬的衣冠倒是完好无损。宋海晏思索片刻,褪去阿幸身上的帝袍,换上郡主的华服,又摘下象征皇权的头冠,散开她满头长发,让青丝如墨瀑般垂落。

    他轻轻拥她入怀。

    “阿幸,委屈你了。别害怕,我很快就回来。” 他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将她安置进棺椁。皇帝女扮男装的秘密鲜有人知,如今这般装扮,纵使有人闯入,一时半会也不会想到棺中的女子是当朝皇帝陛下,只会以为这是寿康公主的遗体。

    他合上椁盖,留出一条细缝,又将皇帝换下的衣冠藏好,顺着昨日掉下来的斜坡爬了上去。

    天光大亮,白雪皑皑,一望无垠。

    宋海晏朝东南方向而行,走出二三里,见前方风雪之中遥遥出现寺门轮廓,正是他昨晚欲寻的那座广善寺。他靠近覆着积雪的围墙,见山门前列着一队甲士,银枪映雪,杀气腾腾,为首者是一位年轻的将军。

    方丈合十低眉道:“阿弥陀佛,檀越携甲士叩山门,不知所为何事?”

    那将军扬了扬手中令牌,道:“本将军奉太皇太后懿旨,前来寻人,敢问昨夜寺中可曾收留外客?”宋海晏察觉那声音有几分熟悉,仔细看去,竟是澹台恭的次子澹台焕。

    方丈战战兢兢道:“将军公务在身,老衲不敢相扰。只是昨夜大雪,寺中唯有在册僧众,实无外客栖身……”

    澹台焕按剑冷笑,道:“方丈说了可不算,来人,搜——”

    话音一落,众军士如狼似虎扑入寺中,佛殿禅房皆被一一翻检。约莫一刻钟后,队伍才整肃而出。澹台恭悻悻一拱手道:“看来果然不在此寺之中,我们再往别处搜查。打扰方丈,告辞——”

    他领着大队人马呼啸而去。

    宋海晏暗暗心惊。幸好昨夜他阴差阳错之下,并没有到这座古刹中躲避,不然此刻已经撞上澹台焕。澹台焕这般做派,不像是迎圣驾回宫,倒像是搜查人犯一般。依赵松声之言,澹台氏如今已经和齐氏暗通款曲。看来宫中尚不知此事,太皇太后依然派澹台焕寻访皇帝,可谓是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

    这样一来,他和阿幸的状况就更加危险了。不仅要躲避齐氏的搜捕,还要防范澹台炜的追寻。他不敢离开阿幸太久,只趁乱偷偷潜入寺中,偷了几个馒头,按原路折返回去。

    ***

    萧含光是在宋海晏给她换衣服时苏醒的。

    她神识昏昏沉沉,身体无法有任何动作,无法说话,甚至连睁开眼睛都无法做到。只能感觉到男子冷冽如松一般的气味萦绕在她的周围,他轻轻脱下她湿了的衣服,给她换了一件干衣。

    他的动作十分笨拙,单是腰带上的丝绦打结都整理了很长的时间,但他的气息让她感到安心,几乎忘了自己是谁,身在何处,又为何陷入如此境地,只静静感知着他施予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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