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冠被轻轻解下,束缚骤然消失,满头青丝如瀑散落。紧接着,她整个人被纳入一个无比熟悉的怀抱,她仿若神魂忽然归位,想要醒过来,呼唤他的名字。
“阿晏。”
她努力嚅动嘴唇,却无法发出声音。只能感知到额头上落下的、轻如羽毛的吻,带着无限的怜惜和安抚。那低沉的呢喃贴着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阿幸,委屈你了。别害怕,我会很快就回来。”
温暖的怀抱离她远去,她挣扎着想要拉住他的手,让他不要远走,沉重的躯壳却无法回应她的意识,她只听到缓缓离开的脚步声,四周陷入了黑暗和沉寂。
……
萧含光从未感觉过时间如此漫长。
宋海晏一定会回来的,他绝不会抛下她,但等待实在令人焦灼。
不知过了多久,地宫上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随即,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贼老天,竟然又下雪了。咦,这里有个盗洞,倒是正好避一避风雪,喝点酒暖暖身……”
另外一个嗓音稍细的人说道:“张老三,人还没找着,喝了酒赶紧走,别磨磨蹭蹭的——”
张老三嘟囔道:“孙头领,何必那么着忙。我看这雪有得下,咱们在这儿躲上半个时辰,等风雪小些再走,也误不了事儿。”
孙头领冷声道:“昨夜屠越死了,皇帝也不见踪影。如今司徒大人被太皇太后扣在宫中,二公子的脾性你也知道,要是再找不到人,你我项上人头都保不住……”
张老三不情不愿道:“好吧。”
……
烧酒的味道弥散在地底空间,半盏茶之后,两人起身,似乎正要离开,那张老三忽又道:“等等,这石碑上有刻字,这墓主好像是个郡主呢,我去看看,棺材里有没有什么值钱的陪葬品。”
孙头领不耐烦道:“这里早就被盗墓贼刮了个遍,就算有也轮不到你。我们还是快走吧……”
张老三素来爱财,不肯死心,双手扣住椁盖缝隙,猛地一掀。“哐当” 一声巨响,萧含光只觉寒意扑面,紧接着便是一声惊叫:“孙头领,这棺材里有个女人 ——”
孙头领不以为然:“郡主墓中埋个女人,有何稀奇?”
张老三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不、不是!怕是郡主诈尸了,这女人……还有气儿!”
“当真?” 孙头领大步上前,他粗糙的手指探向萧含光鼻端,片刻后狞笑出声,“果然是个活人!我们先绑了她去见二公子!”
“带她回去?可咱们的差事是寻皇帝……”
“蠢货!二公子今早特意交代,但凡遇见来历不明的女子,一概带回。找不到皇帝,拿这女人交差,也能将功折罪!”
萧含光一颗如坠深潭,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旁人不知皇帝女扮男装的秘密,但齐椽对此心知肚明,他又怎么会漏掉这个破绽?如果她被人带走,宋海晏回来时找不到她,他将会如何?
胳膊被人抓住,她拼命想要抵抗,想要大声呼喊。她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想要掌控自己的身体,而一切的挣扎只是徒劳,四肢仿若被无形枷锁缚住,动弹不得,唯有一滴眼泪悬在眼角,摇摇欲坠。
“咻 —— 咻 ——” 两道破空之声如鬼魅般划破死寂,紧接着便是两声凄厉惨叫。抓着她的力道骤然消失,萧含光身体失去支撑,重新跌回棺椁之中。
宋海晏飞快从外走入,他抛下弓箭,将两具尸体推到一旁,俯身将萧含光轻轻抱起。见她完好无损,心中仍有余悸。他还是过于托大了,怎么能留她一个人在这里?若是他晚到一步,实在不敢相信她会遭遇什么。
他颤抖的手抚过她的脸颊,摸到一阵湿意,低头看时,见汩汩泪水从她两颊滑落。
“阿幸,阿幸……”他揩去她的泪水,轻声呼唤,怀中的人无法给予他任何回应,唯有劫后余生的泪水不断涌出。
“我真该死,我竟忘了,这种蛇毒会麻痹人的身体,意识却很清楚。你现在应该是有知觉的,只是动不了,也无法说话……刚才我不在,你不知道有多害怕……对不起……”
他轻轻蹭去她的泪水,声音愧疚又充满怜惜:“阿幸,我回来了。没事了……没事,没事……”
他紧紧拥她入怀中,将她的头埋入自己的胸膛,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包裹住,仿佛这样才能压抑住胸腔狂乱不止的心跳。
他亲吻她的脸颊,安抚着她:“阿幸,我会永远保护你,再不会抛下你一个人……”
听着他躁动紊乱的心跳声,感受着肌肤相贴时的颤栗,萧含光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他的胸膛坚实而温暖,像是隔绝了世间所有风雪与刀剑的壁垒,将她妥帖地安放在其中。
就算在此绝境之中,她也不再恐惧忧怖。
她希望自己此刻可以动作,以回应他的亲吻。
她希望自己可以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