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人回去,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纵有万夫不当之勇,又怎抵齐氏千军万马?兄长万一有所不测,我们宋家又该怎么办?”

    “所以,我现在还有话要交代给你。”宋海晏神色一肃,字字千钧,“我离开后,阿棠立刻派人给驻守徐州的宋陆丰和驻守濡须口的陆思明送信。若齐氏真有异动,便趁齐氏主力在江南之际,发兵攻占北扬州。若我有所不测,便由陆丰继任宋氏家主的位置,我已替他选定荆州何家表妹为妻,有了舅父的支持,将来我们宋家便可与齐家划江而治,徐图报仇之事。”

    他深深地看了妹妹一眼,又道:“如果豫章王世子有对抗齐氏之心,我宋家支持他上位亦可。论起韬略机变,小妹远胜于我,这些话我本不必说,但终须交代一声,以免小妹行事束手束脚……”

    宋碧棠僵立当场,寒夜冷气仿佛瞬间浸透了四肢百骸。兄长这些话,分明已是托付身后之事。他竟抱定必死之心,只身奔赴龙潭虎穴,只为金陵城中那一人的安危。

    “可是……”宋碧棠心头一堵,劝道:“京中还有禁军和卫尉,陛下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未必会有事。兄长抛下大军,孤身而返,不但难有作为,反而授人以柄。如此自陷绝地,是莽夫所为——”

    “我知道,但我赌不起。”宋海晏轻轻摇头,“齐氏阴险狠辣,非常理能够测度,我必须亲眼看到她没事,才能放心。阿棠,对不起,我没有办法……”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朝宋碧棠用力一拱手:“阿棠,一切拜托了。”战马长嘶一声,跨出营门。

    宋碧棠看着他的背影,再说话时已带了呜咽之声,她大声道:“阿兄,你就打算如此轻捐性命?阿兄不是有北伐之志吗?难道你不想再光复洛阳了吗?”

    宋海晏勒马回首,霜月清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眸中似有火焰在深处灼灼燃烧。他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宋碧棠心上,“碧棠,你不懂,如果她死了,北伐也好,洛阳也罢,于我……皆成空花泡影,再无半分意义……”

    四目相对,宋碧棠终于看清了兄长眼底那不顾一切的光芒——炽热、决绝,明知前路是焚身烈焰,亦要如飞蛾般纵身投入,不肯回头。

    她忽地想到七年之前父亲曾说过的话。

    “阿棠,你的兄长勇智兼备,但性子执拗,犟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一瞬间,她忆起过去的很多事。

    那年她到药师庵接他,兄长久久凝望着知事堂那棵梨树,恋恋不舍,不愿离开。

    归家之后,他执意求娶公主,任凭父亲家法加身,打得皮开肉绽,犹自咬紧牙关,寸步不让。

    七年前北伐归来,皇帝命内监赐给他一只木匣。从此,他便常于无人处摩挲着那匣子,怔怔出神,魂游天外。

    如今七年过去,宋海晏性子成熟了许多,行事也愈发沉稳持重。宋家在他的带领之下快速壮大,成为这天下谁都不敢小觑的力量。宋碧棠常常想,如果父亲在天有灵,看到阿兄如今的样子,会十分宽慰吧。

    然而,一遇到“她”的事,他便和从前不管不顾的犟牛没什么两样。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但她不能阻止他。

    如果今天不许他去,终此一生,他再不会感到快乐。

    万般酸楚涌至喉头,化作滚烫的热意灼烧着眼眶。她终是咽下所有劝阻与悲鸣,对着那即将没入沉沉夜色的背影,深深敛衽:“兄长珍重!家中诸事,碧棠一肩担之,断不负所托!”

    宋海晏闻言,眉宇间最后一丝凝重仿佛也随之卸下。他再无迟疑,猛地一夹马腹。骏马长嘶,声裂寒夜,四蹄翻腾,踏碎一地如霜月光,向北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大家的评论我都看到了,感谢大家的喜欢,你们的鼓励是我前进的动力。最近在修后面的章节,希望将能将这个故事更完美地呈现给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