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恭根本无须深想,便知与齐氏联手是他最好的选择。
一来,颍川郡王继位,他就成了准国丈,他的两个儿子便是国舅爷。如今皇帝在位,他的儿子不过在禁军与金陵卫尉中任中层武官。颍川郡王继位之后,禁军首领和金陵卫尉首领,齐家最少要让一个位置出来。
二来,齐鸿素来与魏氏不和。天师道之乱后,魏氏实力大损,齐鸿势必趁着宫变将魏氏势力彻底清除。魏氏覆灭之后,朝堂空缺甚多,齐氏无法完全吞下,多少会匀出来一些给澹台氏。澹台氏便可取代魏氏,坐上世家第二把交椅。
不久前,澹台恭还觉得次子澹台炜能和魏氏结亲是自己高攀。现在,他已经懊恼自己当初答应得太快了。一个即将覆灭的会稽魏氏,怎配和正在冉冉升起的澹台氏结姻呢?
当然,澹台恭也知道,要得到这一切必须付出代价,他沉吟道:“齐二公子需要我如何行事?”
齐椽见澹台恭已经对他开出的条件动心,露出满意的笑容,“如今大楚一朝,除去皇帝手中的禁军和卫尉,你、我、荆州何长龄、庐江宋海晏各掌一军。京中生变,何长龄远在天边,远水难解近渴,能勤王的军队便只有宋海晏了,但宋家大军如今正在南方平叛……”他脸上露出厉色:“我需要澹台将军出手,将宋海晏留在会稽——”
澹台恭吓了一跳,他不介意和齐氏尽释前嫌,可要他直面宋海晏麾下的虎狼之师,他可没这个胆量。他担心自己成为齐氏手中驱虎吞狼的棋子,正要出言推拒,齐椽又道:“澹台将军放心,如今南方天师道汇聚十万之众,已经足够他宋海晏喝上一壶。你只需从旁策应,尽量拖住宋海晏,不要让他轻易北上即可——”
书房之内,澹台恭与齐椽击掌为盟,一时宾主尽欢。书房之外,赵松声咬牙切齿,气血翻涌。他想,七年之前,齐椽多半也是像今日一样,仅凭三寸不烂之舌,便说服父亲反背宋家。最终,父兄身死,赵氏一族被驱逐出寿春,他和宋碧棠的婚事也告吹;而齐椽丝毫无损,依然隐于幕后,构织种种阴谋。
盟约既定,澹台恭于府中设宴款待齐椽一行。为表赤诚,宴席备得极为奢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歌姬舞女翩跹献艺。不仅齐椽喝得醉醺醺的,连随行侍卫们的脸上都带了几分醉意。
宴罢,齐椽脚步踉跄,由美貌舞姬搀扶着往客房而去。行至廊下,见侍立一旁的赵松声,忽地停步,“差点忘了,还有一件大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低声吩咐道:“阿赵,你即刻往会稽走一遭,尽快将此信送给天师道张教首座下的大弟子张元庆。”
赵松声接过信函,心中一震。
齐椽手眼通天,竟连天师道也和他有所勾连。他转念又想,齐椽差遣自己往会稽送信,正是天赐良机——他正可借此机会,设法将齐氏阴谋告知正在会稽平叛的宋海晏。
事已至此,即使他此刻拼死对齐椽动手,对金陵即将到来的风暴也于事无补。但宋海晏或许可以力挽狂澜,挫败齐氏阴谋。
***
冬夜的诸暨,万籁无声,宋海晏踏着满地白霜,步履沉凝,向辕门行去。
他听完赵松声的讲述,一颗心如坠冰窟。他知道齐氏有不轨之心,但没想到变故来得如此之快。他思绪电转,思考该如何应对目前的局面。
澹台恭倒向齐家,就连天师道也和齐氏有所勾连,齐椽的目的是将他拖在会稽,等皇帝晏驾、新君一立,一切再也无力回天。
他已来不及回京勤王,就算他能荡平天师道、扫清澹台恭,毗陵、丹阳、义兴一带必有齐栋率领齐家精锐固守,阻挡他率军北上。等他击败齐栋,金陵城中大局已定。若陛下……若阿幸身殒,则他平生所愿,尽付东流,一切挣扎,皆成虚妄。
不,他绝不能坐视这一切发生。
行营守夜的士兵见主帅从外归来,行礼道:“将军——”
宋海晏脚步一停,道:“请女公子到中军大帐见我。”
“是。”士兵得令去了。
宋碧棠匆匆来到中军大帐前,见宋海晏已换了身玄色劲装,鞍马齐备,立于帐外,似是即刻便要出行。她奇道:“阿兄,这么晚了,你要往何处去?”
宋海晏目光幽邃,似凝着化不开的寒冰:“碧棠,齐鸿父子意欲谋逆,金陵生变,陛下有危险……”他将赵松声所报之事扼要道出,语速急促,“如今率军勤王已来不及,我只能尽快回金陵,看看能否救出陛下。我宋家大军和南方局面,只能一并交托给阿棠你了……”
宋碧棠面上惊诧之色一闪而过,旋即强抑心神,急声劝道:“阿兄,小妹以为阿兄现在回金陵过于冒险了。如赵松声所言,京畿一带已完全在齐家掌控之下,如果齐氏果真谋逆,兄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