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甫一交接,叛军不敌,转头就往附近的东白山而去。
宋军追入山林,敌军已失了踪迹。宋军没有贸然进山,只在山下驻扎。
天师道大营之中。
教首张祐正同大弟子张元庆议事:“宋海晏大军来去如风,再这样下去,我军活动范围将愈发狭小,粮草补给也要被截断了。齐二公子那边可有消息?”
张元庆道:“齐二公子昨日来信,让我们将宋海晏拖在江南十五天。十五天之后,齐家大事抵定,我天师道便可为新朝国教,齐氏也会信守承诺,尊奉师父为新朝国师。”
张祐眉宇阴沉:“十五天?齐椽嘴上说得好听,彼此合作,等他齐家成事,我天师道便可获得朝廷正朔认可,成为天下道统正宗。如今宋军步步紧逼,我天师道只能四处流窜,损失不小,不少教众心生动摇,逃亡者与日俱增,连本天师也几次遇险。他却稳坐江左隔岸观火。谁知他是不是要借宋海晏之手,除掉我天师道?”
原来,张祐这些年在会稽一带活动,多受江左齐氏暗中支持。
一者,齐氏想要借天师道之手,打击死对头魏家。
二者,便是希望有朝一日欲行大事,天师道也可作为呼应,在江南掀起叛乱,牵制朝廷兵力。
上个月,张祐在吴越起兵,便是出自齐椽的谋划。
自齐梁流放之后,齐椽深恨澹台氏,想出了这么一招祸水东引的大计。东南大乱,魏膺之必定不愿齐氏出兵,而宋海晏的庐江军想要南下,也会受到齐氏的阻拦。
两方争执不下,皇帝就只能选择澹台恭。澹台恭兵力不足,又有齐氏在背后牵制,又怎么敌得过天师道乱军。
果不其然,澹台恭兵败上虞,宣城澹台氏名声扫地。而齐栋率扬州军南下,上演了大败天师道的戏码,江左齐氏的声望一时无两。
就在此时,张元庆收到齐椽传信,道齐氏大军将会佯装败退,向京畿靠拢。接下来朝廷会从庐江派兵南下,天师道不需力敌,只需将宋海晏大军拖住便可,将来齐氏成事,少不了天师道的好处。
天师道此前祸乱会稽,将魏氏部曲杀得溃不成军。后来与澹台恭交战,也是连战连捷,以为朝廷兵马不过如此。不料此番与宋海晏部初战便损兵折将,其部阵法严整、悍勇异常,绝非寻常官军可比。
张祐眉峰凝聚:“元庆,我们可能被齐椽给骗了,宋海晏精锐之师,非澹台恭可比。我天师道何必与他纠缠,不如暂时转回东海岛上,避其锋芒——”
张元庆面露为难之色:“可齐二公子那边该如何交代?”
张祐眼中闪过愠色:“再这样下去,我天师道根基都要断送在此,还交代什么?”
这时,一名教众急匆匆冲入营中:“教主,大事不好,官军杀上山了——”
张祐大惊,宋海晏用兵一向谨慎。此前,天师道每每遁入山中,宋军从不追击。
“本天师出去看看——”张祐急忙出营,眼见山下星星点点排成长龙,似是宋军在缓缓入山。
恰在此时,前日新入教的两名富绅举着火把来寻张元庆,两人面色仓皇:“宋军就要连夜攻山,这可如何是好?”
张祐毕竟为一教之主,到底冷静下来,下令道:“对方深夜攻山,正是我军反败为胜的大好机会。速调弓弩手埋伏两侧山崖,多备滚石檑木,待官军火把过半时,先断其首尾,再以火箭齐射——”
话音未落,弓弦震响破空而来,远方三箭如连珠一般径直向他射来,张祐侧身闪避时,又有两箭倏忽而至,一箭贯入左眼,一箭洞穿咽喉。
张元庆大骇,嘶声呼道:“师父——”他将张祐扶起看时,这位天师道首领已然没了呼吸。
……
天师道营地对面的一座山头上,宋海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天师道大军撤入山中之后,他便在潜伏的斥候指引下,找到了这么一处适合远程狙杀的位置。
与此同时,宋碧棠在山下集结军队,做出宋家大军将要连夜攻山的样子。张祐果然出营探查情况,然后扮作富绅的两名斥候按照原定计划,来到张祐大营外。
张祐身为天师道教主,装束自然与寻常教众不同,一身金线绣北斗七星的法袍在火把映照下熠熠生辉,宋海晏目力惊人,隔着五百步仍将目标看得分明。连发数箭,将张祐狙杀。
……
天师道教众见主帅殒命,顿时阵脚大乱。
张元庆素无统帅之才,此刻见张祐身死,又听到山下宋军战鼓震天,哪里还有什么抵抗的心思,仓皇中连张祐的尸体都来不及掩埋,只带着自己的本部亲信,寻了小路逃走。
宋海晏清理战场,共缴获粮草军械无数,收降教众万余人。虽未抓住张元庆及余党,但张祐既死,天师道短时间之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