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

    朱夫人瞳孔骤缩:“可皇后不是已经生下嫡子,陛下册封为颍川郡王……”

    齐韶摇头道:“颍川郡王非是太子。”

    朱夫人摇摇头,踉跄着后退,眼中珠泪盈睫:“齐大人……我怕了,我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妇人,争不过齐家的,我只愿隐姓埋名,与我的孩儿在乡野间度日,粗茶淡饭,平平安安……我们……我们过得很好。太子什么的,我不敢想,也不愿再与人去争些什么……”

    齐韶的眼神冷了下来,声若寒玉:“夫人,您说过得很好,是让他继续当一个没有姓氏的私生子?当一个人人轻贱、随意打骂、随意侮辱的奴仆吗?”

    朱夫人浑身一震。

    “夫人,您知道他喜欢读书吗?他天资颖悟,连顾先生都赞叹不已。士庶之隔,有如天渊。您知道,若他埋藏在此,便一辈子也不能出人头地吗?”

    “您看到他身上的伤痕了吗?不过十岁的孩子,浑身是伤,这样的生活就算得上很好吗?”

    “夫人,他本是天潢贵胄,是美玉明珠,您让他沉埋乡间,一辈子与人为奴,您甘心吗?”

    他声音平静,一字一句却如针刺刀割。

    朱夫人泪水簌簌而落,掩面大哭,“我……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

    “您没有办法,我有……只要他跟我走……”齐韶直视着她的眼睛,“夫人,您是愿意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天上人人仰望的明月,还是地上人人都可以践踏的尘埃呢?如果您真的甘心让他就这样过完一生,我马上离开,绝不回头——”

    他不再说话,泠然目光一直落在朱夫人身上,静静地等待着。

    朱夫人嘴唇翕动着,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无声之泪。她慢慢地平静了下来,抬起头和齐韶对视,问道:“齐大人,我的孩子,他能平安长大吗?”

    齐韶心中轻轻一叹。

    不论何朝何代,权力之路都充满了危险,从来就没有十拿九稳的事。母亲固然希望孩子飞黄腾达,成为人中之龙。可最朴素的愿望,不过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好好活着。

    他躬身长拜,肃容道:“夫人,齐韶向您保证。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殿下的安全。”

    ***

    次日,萧含光听闻齐韶奏报,心中难掩激动之情。阿桑是她哥哥真正的血脉,是她的亲人;而且,要对抗齐氏窃国的阴谋,他才是决定胜负的筹码。

    如今形势下,阿桑暂时不便暴露身份,也不宜接入宫中。她仔细思索之后,认可了齐韶收他为弟子的安排,让他暂时居住在侍郎府中。一来,齐韶家学渊源、文表出众,又是她最为信任的大臣,本就是太子太傅的不二人选。二来,齐韶掌管太皇太后留下的暗卫,阿桑放在他身边,比在宫中更加安全。

    数日之后,萧含光下午得闲,到齐府探视阿桑。

    齐韶一个人住,府中下人并不多。萧含光到时,前庭寂静无人,管家说齐韶同新来的阿桑公子正在书房。

    萧含光命下人们不必通传,也让冯大用不必跟着,一个人往书房而去。

    透过明净窗扉,萧含光见一少年正坐在书案前,齐韶正在为他讲授《荀子》。少年背脊挺直,正襟危坐,那挺拔如松的背影竟与齐韶十分相似。

    她心中暗叹,果然有其师必有其徒。

    见到皇帝出现,齐韶微微一怔,随即下拜道:“臣齐韶参见陛下。”

    阿桑愣在原地,手足无措。片刻之后,他学着齐韶的样子,撩起衣摆,恭敬下拜:“阿……阿桑参见陛下。”

    萧含光抬手示意平身,走上前去将阿桑扶了起来,问道:“阿桑,你在金陵这几天,还习惯吗?”

    阿桑不知如何作答,看向齐韶,齐韶微笑道:“阿桑,陛下问你话,你照实回答便是。”

    阿桑点头道:“这里很好,齐先生家中有很多书,而且,齐先生讲学比顾先生更好,我喜欢这里,也喜欢齐先生。”

    萧含光又问道:“阿桑,你为什么喜欢读书?”

    “书中有很多道理,读了书,很多以前我不懂的事情就有了答案。”阿桑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而且,我听周家族长说,只有读了书,将来才能出人头地,当上大官,光耀门楣。”

    “你想当官?”萧含光心中一动,问道:“你如果当了官,想要做什么?”

    少年目光一暗,仿佛忆起什么,紧握了一下拳头。随即,他眼神骤然明亮,抬头直视萧含光,清晰而沉稳地答道:“我想让天下间的孩子,无论穷人还是富人,人人都能吃饱饭,读上书。”

    ……

    秋风摇落,梧叶飘黄,萧含光与齐韶并肩,在庭中漫步,她忽地停步,轻声道:“齐韶,谢谢你。”

    齐韶微微一愣:“齐韶身为人臣,忠君之事,如何当得起一个‘谢’字?”

    “阿桑是我的侄儿,朕是代他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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